季棠的消息是在凌晨两点发来的。沈鸢没有睡，她坐在公司会议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日记，翻到第89章的最后一页。页面上空着，没有字，她握着笔悬在那里，想写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写什么。手机震了，不是来电，是季棠发来的紧急联络信号——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在屏幕上闪了三下才消失。沈鸢点开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录音。季棠的声音很急，语速快得像在跑。“沈鸢，不好了。那家资助实验的科技公司发现了书内世界的变化。他们监测到新规则的写入，系统底层的数据流变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想重新接入系统，把这个世界当AI训练场。不是开玩笑，他们的服务器已经开始预热了。我截获了他们内部邮件，标题是‘书境项目重启计划’。”
沈鸢把录音听完，锁了屏，站起来。她没有叫醒任何人，先去了系统底层。编辑框的残余光晕还在，比昨天又淡了一些，但它还在，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她站在光晕前，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洛长生听得到。她只是在心里想了一句话——“有人要来了。”光晕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闪，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
沈瑶在凌晨三点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不是被吵醒的，是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信号，很强的信号，像有人在用大喇叭对着她的头喊。她冲进会议室的时候，沈鸢正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沈瑶扶住门框，呼吸急促，瞳孔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姐，有东西在尝试连接。从书外来。很强，比作者A和B都强。它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占领的。它想把这个世界格式化，然后装进它自己的系统里。”沈鸢的粉笔在白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写下了所有人的名字，在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圈，圈的边缘加粗了三遍。
所有人到齐用了十五分钟。宋晚最后一个到，她不是在睡觉，是在书房里整理财务数据，看到消息后直接跑过来的，手里还抓着一支笔，笔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沈鸢站在白板前，把季棠的录音放了一遍。放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墨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法庭上作证。“需要所有觉醒者的意识联合，形成一个防护罩。不是物理的，是逻辑的。把书内世界的‘门’封住，让外部信号进不来。这需要所有人的意志集中在一起，想象同一个画面。这个防护罩的强度取决于参与者的数量和意志的统一度。人越多越好，意志越统一越好。”
沈鸢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她的目光从宋晚移到沈瑶，从沈瑶移到苏念，从苏念移到林笙，从林笙移到秦若，从秦若移到姜禾，从姜禾移到温若，从温若移到顾衍之，从顾衍之移到秦墨。九个人，九双眼睛，有的红，有的亮，有的湿，但没有一双在躲。“我们缺一个核心。防护罩需要一个稳定的中枢节点，把所有人的意识连接在一起，否则会散。”
系统底层的光晕在这时候亮了。不是闪，是亮，像有人把灯打开了。光晕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投下一行字，字是金色的，笔画细，转折处有棱角。“我可以做核心。但需要你们的意志支撑。”沈鸢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洛长生还在。他不是活着的，但他在。他的意识残存在系统底层，缩在那圈光晕里，像一颗还在燃烧的炭，火不大，但没灭。
秦墨站起来，走到沈鸢面前，伸出手。宋晚也站起来，走到秦墨旁边，伸出手。沈瑶、苏念、林笙、秦若、姜禾、温若、顾衍之一一个站起来，伸出手。手与手之间还有距离，没有碰上，但每个人的手都伸着，掌心朝上，像在接雨水。季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几千公里，她也伸出了手，手在书外，掌心朝上，接的是同一种东西。“我在。书外的监控我盯着，防护罩的核心数据流我会同步。”
沈鸢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左手握住宋晚的手，右手握住秦墨的手。两只手的温度不一样，宋晚的手凉，秦墨的手暖，但握紧之后，凉和暖混在一起，变成了不冷不热的温度。所有人同时握住了旁边人的手，形成了一个圆。圆不大，但很紧，没有人松手。
“所有人集中精神，想象同一个画面——这个世界是我们的门，关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沈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不是很大，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在响。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扇门。不是木门，不是铁门，是那扇通往系统底层的门，银白色的，半透明的，门上有光，光很淡，但很稳。门关着，门闩插上了，门闩上写着一行字——“无关者勿入。”
其他人的意识像水流一样汇入沈鸢的意识里。她能感觉到宋晚的坚定，沈瑶的敏感，苏念的执着，林笙的勇敢，秦若的踏实，姜禾的温柔，温若的细致，顾衍之的锋芒，秦墨的清醒，季棠的警觉。十个人的意识在沈鸢的感知里融成一团，没有形状，但有重量。那团意识在沈鸢的引导下流向系统底层，流向洛长生所在的光晕。光晕接触到意识团的瞬间炸开了，不是爆炸，是像花朵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是一条金色的线。线从光晕中心向外蔓延，穿过底层空间的墙壁，穿过公司大楼的混凝土，穿过城市的天空，穿过这本书的每一个角落。线到达的地方，所有的门都被封住了。
系统在金色的线布满整个视野之后弹出了提示，边框是金色的，文字是白色的，字不大，但每一笔都很稳。“防护罩已建立。外部入侵暂时被阻断。防护罩强度：87%。核心节点：洛长生（意识残存）。参与意识体：11人（书内10人，书外1人）。防护罩持续时间：取决于核心节点稳定性。当前稳定性：82%。”
沈鸢睁开眼。她的手还握着宋晚和秦墨的手，没有松。圆还在，没有人松手。她看着白板上那个画了所有人名字的大圈，圈没有画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外面还有一段空白。她松开右手，拿起粉笔，在那段空白上画完了最后一笔，圈合上了。
“最后一战。”沈鸢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保护我们自己的世界。不是为任何人，是为我们自己。宋晚、沈瑶、苏念、林笙、秦若、姜禾、温若、顾衍之、秦墨、季棠——还有你，洛长生。这个世界是我们一砖一瓦砌起来的，不是别人的训练场。他们想来？让他们来。来一个，挡一个。来一队，挡一队。来一整个公司，我们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数据库，这里是家。”
宋晚的手在沈鸢手心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沈鸢的皮肤，沈鸢没有抽手。沈瑶的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不是光，是反射。她在看着防护罩外那些正在尝试突破的入侵信号，信号很多，像一群飞蛾在扑火，但火烧不着，飞蛾进不来。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但每个人都在圆的振动中听到了。“他们在撞门。门很稳。”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沈鸢站在圆的心中，手还握着两边的人，她没有松。所有人都没有松。圆在会议室里缓慢地旋转，不是物理的旋转，是意识的旋转，像一颗行星在自转。沈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有一小块泥，不知道是在哪里沾的。她把脚抬起来，用手把那块泥抠掉了，泥掉在地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放下脚，鞋面干净了。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很短，像在跟人打招呼。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洛长生，但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