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建立后的第七个小时，第一波入侵来了。不是从门进来的，门被封死了，他们从墙上凿洞。季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急。“他们用大数据扫描书内所有角色的坐标，不是扫描一两个，是全部。服务器开了四十个线程同时跑，想批量导出觉醒角色的意识模式。这不是入侵，是收割。他们要把你们的意识数据打包带走，放进他们的AI训练模型里。”
沈鸢站在作战室的白板前，白板上画着防护罩的结构图。洛长生的意识残存在系统底层作为核心节点，十条金色的线从核心向外辐射，连接着每一个觉醒者的意识。线的颜色在变，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红色。系统界面上的数字在跳。“防护罩承受压力35%。入侵方式：数据嗅探。目标：收集觉醒角色的意识模式。入侵源数量：47个。压力值:每分钟增加2%。”
沈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不是晕倒，是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沈鸢蹲下来，把耳朵凑近她的嘴，才听到她在说什么——“他们在‘看’我。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的脑子。他们在我脑子里翻东西，像翻抽屉。姐，好痛。”
沈鸢把手放在沈瑶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沈瑶的头皮是凉的，但在发烫，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机器在高速运转时散发的热。沈瑶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瞳孔在眼皮下面快速转动，像在做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秦墨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手在银色电脑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快得看不清内容。他敲了大概两分钟，停下来，转过身，脸色很差。“需要反向干扰。用他们的扫描信号做载体，把一段干扰代码植入他们的服务器。代码不会破坏他们的系统，但会让他们的扫描结果全部变成乱码。他们要数据，就给他们数据，给他们一堆没有意义的噪音。”
沈鸢抬起头，看着秦墨。“怎么写干扰代码？”秦墨把银色电脑转过来对着她，屏幕上是一段写好的代码，语法和底层脚本很像但不完全一样。他指着代码中间的一行空白说：“这一段需要有人深入入侵数据流，找到他们的扫描算法的关键节点，把代码插在那里。不是远程操作，是要进入数据流内部，在扫描信号里游走。”
沈鸢站起来。她走到沈瑶面前，伸出手。沈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但没落下来。她看着沈鸢的手，没有握，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站住了。“姐，我跟你一起。我的感知能力可以帮你定位入侵源。你在数据流里看不到他们，我能。”
沈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伸出手，握住沈瑶的手，转身对秦墨说了一句“送我们进去”。秦墨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沈鸢和沈瑶脚下的地板变成了透明，透明底下不是水泥，是数据流。金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淹没了她们的脚踝、膝盖、腰部、胸口、头顶。光消失的时候，两个人也消失了。
数据流里的世界不是沈鸢想象的那样。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她感觉自己在一条河里游泳，河水的温度是恒定的，不凉不热，水流的速度不快不慢。她的身体在数据流里没有重量，没有形状，只是一团意识。沈瑶的意识就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因为沈瑶的手还握着她。在数据流里，握手的触感不是物理的，是一种信任的温度，比河水暖一些。
“姐，往左。”沈瑶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意识里直接浮出来的。沈鸢往左游，水流变急了，像有人在河的上游开了闸。她在急流中看到了光点，不是沈瑶说的那种“入侵源”的光点，是无数个被扫描的角色数据在发信号求救。那些光点很小，像萤火虫，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从眼前到看不见的远处。
沈瑶的意识在沈鸢旁边剧烈波动了一下。“姐，那里，最大的那个光点。是入侵源。”沈鸢朝着沈瑶指引的方向游过去，数据流在她靠近入侵源的时候变得更急了，她感觉自己像在逆流而上，每往前游一寸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入侵源的边缘。冷的，不是河水的那种凉，是金属的冷。她把干扰代码从意识里释放出来，代码在她指尖化成一道金色的光，光从入侵源的边缘渗进去，像墨水倒进水里，慢慢扩散，扩散到整个入侵源。
扫描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光点同时停止了闪烁，河流里的水流从急变缓，从缓变静。那些被扫描的角色数据不再发信号求救，它们安静了，像受惊的动物在确认危险已经过去。
系统在沈鸢放完代码的那一刻弹出了提示，不是在她的视野里，是在她的意识里。“第一波入侵阻断。干扰代码已植入入侵源，对方扫描器将输出乱码。防护罩压力降至15%。入侵源状态：已失效。角色数据安全：100%。”沈鸢在数据流里睁开眼，看不到东西，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沈瑶的手在她手心里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沈鸢在数据流里转了个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游回去。水流推着她，比来时快了。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作战室的地板上了。沈瑶站在她旁边，膝盖一软，沈鸢扶住了她。沈瑶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她靠在沈鸢的肩膀上，呼吸急促，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姐，我们做到了。”沈鸢没有说话，只是把沈瑶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秦墨从窗边走过来，把银色电脑合上，放在桌上。他看着沈鸢，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季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在工作状态。“他们的服务器日志显示扫描任务已经全部报错。四十个线程，四十个报错。工程师在群里骂娘，说‘数据全是噪音，根本没法用’。”沈鸢听完，从口袋里拿出归先生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又动了，从下午走到了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拉长。她看着表盘上的时间，把怀表贴在手心上，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在手心里慢慢变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