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从数据流里出来的那一刻,腿有些软,但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她站在作战室中央,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沈瑶靠在她肩膀上,还没有完全从意识冲击中缓过来,但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瞳孔里的金色光点一粒一粒地熄灭,像夜灯被一盏一盏关掉。宋晚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财务报告,报告的封面被她攥出了褶皱。她没有问“你没事吧”,因为她知道沈鸢不喜欢这个问题。她直接翻开报告,指着最后一页的数字。“我已经建立了资金防火墙。书外的那家科技公司想通过经济手段干扰我们——冻结账户、切断投资、买通供应商——但他们做不到。我把联盟的所有资金分散到了二十七个账户,每个账户的金额都不大,分布在十二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的银行。他们想冻结,得先拿到二十七张法院令。等他们拿齐,我们早就打完仗了。”
沈鸢看着那页报告,数字密密麻麻,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没有一处空白。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很好”,因为她知道宋晚不需要她的肯定。宋晚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为了让沈鸢说“很好”,是因为这是她的防线,她的战场。沈瑶从沈鸢肩膀上撑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波浪线。波浪线的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距离非常均匀,像用尺子量过的。“他们的扫描有规律。每三十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二十七分钟。三分钟的间隔,是他们的空窗期。这三分钟里,他们的服务器在重组数据,不接收任何新信息。我们可以利用这三分钟反击——发送虚假数据,让他们以为扫描结果正常,实际上全是假的。”
苏念从走廊里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群组的对话界面。群组的名字是“穿书者网络·全员待命”,成员数量已经超过五十人。她把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穿书者网络已经全部动员了。五十三个穿书者,分布在书内的不同城市、不同行业。他们有人在银行工作,有人在媒体工作,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只要我们需要,他们可以在三分钟内让任何信息传遍整个书内世界。苏念的声音有些喘,但她的眼睛很亮。她不是在汇报工作,是在宣告:我们有人,很多人。
林笙从公关部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已经编辑好的警报。她用了一个晚上写了这封警报,改了几十遍,删掉了很多感情浓烈的句子,最后只留下了最冷静、最客观的事实陈述。“外部入侵警报。书外有一家科技公司试图入侵本书世界,窃取角色意识数据。所有角色请注意:如果你感觉到有人在‘看’你,那不是错觉。请你保持清醒,不要恐慌。你的意识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数据。警报已经通过书内的所有社交平台发布,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角色。系统反馈,发布警报后,觉醒度低的角色也开始产生警觉,整体觉醒度上升了百分之五。”
秦若和姜禾站在角落里,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面前是秦若的平板和姜禾的日记。秦若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姜禾的手指在日记上写来写去。她们不是在商量,是在同步。秦若说,所有通讯设备的能源供应已经全部加固,备用电源也准备好了。姜禾说,系统底层代码又多了一层防护,入侵者想从后门进来,得先过她这一关。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温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夹在手指间,没有写。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但她的意识不在窗外。她在追踪外部信号的频率,那些信号从书外来,像雷达波一样扫描着书内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追踪了很久,久到笔记本的前半本都写满了数据和图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入侵信号每三十分钟一次,非常规律。像心跳。但不是人的心跳,是机器的心跳。他们有一个人工智能辅助系统在调度入侵。人工智能没有情绪,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因为失败而气馁。它会一直试,试到成功为止。我们需要打乱它的节奏。不是被动地等它来,是主动出击,在它的空窗期里给它喂垃圾数据。喂多了,它就会消化不良。”
沈鸢站在作战室中央,听着每一个人的声音。宋晚的冷静、沈瑶的锋利、苏念的热忱、林笙的克制、秦若的踏实、姜禾的温柔、温若的精准。七种声音,七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虹。她从口袋里拿出归先生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傍晚,太阳快要落山,影子拉得很长。她把怀表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下一次,我们主动出击。不是等他们来,是我们去找他们。在他们的空窗期里,把虚假数据塞进他们的服务器,让他们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觉醒者,没有意识,只有数据。让他们以为自己搞错了。让他们自己放弃。”
秦墨从银色电脑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光。“主动出击需要有人进入数据流,就像刚才那样。这次不是植入干扰代码,是植入虚假角色数据库。让他们的扫描器以为所有的觉醒者都是普通角色。”沈鸢点头,沈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苏念把手机收进口袋,姜禾把钢笔插回笔帽。没有人说“我去”,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己选的。宋晚把财务报告合上,夹在腋下,走到沈鸢身边。她看着沈鸢,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的鞋带又松了。”沈鸢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松了。她蹲下来系,系得很慢,每一圈都绕得很紧。系完之后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带没有松。很好。
窗外的天快要黑了,但还没有黑。最后一抹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作战室的窗户上,玻璃反光,映出所有人的影子。影子排成一排,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但都在。沈鸢看着那些影子,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怀表。不凉了,温的。她把怀表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让最后一抹光照着它。表盘反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动,从东向西,像日晷。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后一抹光消失。光消失的时候,天黑了。但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