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黑影仿佛根本听不见,只是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铁棍,一步步将他逼向那片嗡鸣声最强烈的区域。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浑浊的眼睛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焦急?
李长生皱起了眉,这人不像是刀疤陈的手下。
他没有杀意,更像是一头守护巢穴的野兽,在驱赶外来的入侵者。
他一边闪躲,一边快速打量着对方。
这人极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的左边小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陈年旧伤。
就在这时,那人见驱赶不成,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用那只没拿武器的手,猛地指向身后的岩壁,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最后伸出两根指头,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耳洞里。
李长生看清了,那人的耳朵里根本没有完整的耳膜,只有一团模糊的、凝固了的血肉残迹。
他不是听不见,他是被人为,或者被某种巨大的声响,震碎了听觉!
紧接着,那人又指向岩壁。
李长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在那片光滑的石壁上,竟然布满了无数排人工凿出的、拳头大小的孔道,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一阵洞穴里的怪风毫无征兆地灌了进来,吹过那些孔道。
“呜——呜——呜——”
一阵阵如同女人哀嚎、又似孤魂哭泣的凄厉声响,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窟。
那声音与苏婉幻听中的“挖掘声”不同,是一种更具体、更真实、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
村子里那些所谓的“夜半戏声”、“鬼哭”,源头根本不是什么阴魂不散,而是这些被精心设计过的、如同巨型管风琴般的风洞!
这个所谓的“老哑巴”,是在用自己的残疾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鬼神”,都是人祸!
见李长生似乎明白了过来,老哑巴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他扔掉了手中的铁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洞穴深处走去,同时回头对着李长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李长生背着还在低声呓语的苏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个矿难的幸存者,是揭开封门村三十年秘密的唯一活钥匙。
老哑巴带着他绕过几丛巨大的石笋,来到空腔中央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巨石前。
巨石表面相对平整,上面用利器刻满了无数扭曲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记号,像是某种原始的祭祀图腾,又像是疯子绝望的涂鸦。
老哑巴指了指那些记号,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情。
李长生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些记号的含义,又一阵强风从洞口灌入,风力比刚才更大。
这一次,风不仅仅吹过了那些哀嚎的风洞,更钻入了这块巨石底部的一道天然石缝之中。
气流在狭窄的缝隙中被压缩、加速,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富有节奏的低语。
那声音穿透了次声波的嗡鸣,穿透了风洞的鬼哭,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李长生的耳朵里。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长生……救我……”
“……救我……”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背着苏婉的身体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声音,那语调,那独一无二的沙哑质感,和他记忆深处,父亲最后一次在电话里对他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哑巴看到李长生的反应,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块会“说话”的石头,惊恐地摆着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仿佛在说:魔鬼……这是魔鬼的声音!
但李长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呼唤。
不是幻觉。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看”见父亲满是煤灰的脸,和他那双永远带着歉疚和期盼的眼睛。
就在他心神剧震,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背上,苏婉那原本急促而恐惧的喘息,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是一下缓慢而深长的吸气声,就在他的耳后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那股冰冷的平静,是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洋面。
李长生的脊背肌肉猛然绷紧,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悚然感,顺着脊椎骨一路蹿上了后脑。
他没有回头。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裹挟着致命的劲道,从他耳后炸开!
“操!”
李长生怒骂一声,想也不想,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生理常态的姿势向前扑倒。
那不是躲闪,而是最狼狈的翻滚。
“铛——!”
火星四溅。
一把尖头地质锤,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砸在了前方的岩石上,锤头与坚硬的石灰岩撞击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个惨白色的凹坑。
若是他慢上零点一秒,此刻被砸开的就不是石头,而是他的头盖骨。
李长生一个翻滚起身,背上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肉,火辣辣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