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苏婉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双手紧握着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地质锤,原本清冷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痛苦,只有一种被彻底扭曲的、刻骨的仇恨。
“是你……就是你!”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是她自己的,变得沙哑而尖利,“你害死了导师!你害死了所有人!凶手!”
话音未落,她再次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挥舞着地质锤朝李长生当头砸来。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全是凭借本能的疯狂,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加上地质锤本身的分量,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次声波引发的内耳前庭紊乱,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将她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对某次科考事故的负罪感和恐惧,无限放大,并投影到了眼前唯一能动的目标——李长生身上。
“苏婉!清醒点!”李长生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大吼,试图唤醒她。
然而,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彻底淹没。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洞窟本身在发笑。
那笑声充满了玩味与残忍,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是李文渊!
他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在实时监控着这里的一切!
紧接着,那段让李长生心神剧震的、属于他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内容却截然不同。
不再是呼救,而是诅咒。
“长生……我儿……爹对不起你……爹是李家的罪人,是封门村的罪人……”
那声音经过了高度合成,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濒死的喘息和绝望的悔恨,仿佛是三十年前,那个男人在矿井崩塌、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遗言。
“我偷了矿……害死了兄弟……我该死……我不配当你的爹……”
“长生……别回来……永远别回来……忘了我……忘了这个被诅咒的村子……”
“凡李氏子孙,胆敢踏入此地,揭开旧事者……必遭横祸,死无全尸!”
这伪造的“遗言”,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李长生的脑海。
他父亲的形象,从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被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贪婪、懦弱、害死同伴的罪人。
这是诛心之计!
“啊——!”苏婉的嘶吼与那“诅咒”声交织在一起,她手中的地质锤挥舞得更快、更疯,如同被恶灵附体。
李长生被逼得连连后退,大脑在双重夹击下几乎要炸裂。
一边是疯狂的物理攻击,一边是恶毒的心理摧残。
就在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洞壁。
那些原本稳定散发着幽光的磷火,在“诅咒”声响起的刹那,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定向偏移,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拂。
不!不是风!
李长生脑中电光石火!
空气里的风声,是那些风洞造成的,是无序的。
而磷火的偏移,却与那段“诅-咒”音频的节奏完全同步!
声波是振动。
高强度的声波足以引起空气介质的扰动,但绝不可能造成如此规律的、固态磷火的定向偏移!
除非……
除非这声音的传播介质,根本不是空气!
是固体!
是通过岩层,以特定的频率进行传导!
这整个山体,都是李文渊的扩音器!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李长生眼神里的迷茫与痛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静。
面对苏婉再次砸来的一锤,他不再闪躲。
他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任由那势大力沉的地质锤擦着他的右肩砸下,带起一片血肉。
剧痛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着这电光石火的交错,他欺身而入,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苏婉挥舞地质锤的手腕,身体顺势一拧,整个人贴进了她怀里。
苏婉疯狂挣扎,另一只手伸出指甲就朝他的眼睛抓来。
李长生不为所动,右手并指成刀,精准而迅猛地按在了她脖颈一侧。
颈动脉窦。
人体最脆弱的压力感应器之一。
他没有重击,只是用一种稳定而持续的力量,施加了三秒钟的按压。
苏婉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充血的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长生一把接住她,将她扛在肩上,目光如电,迅速扫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哑巴。
老哑巴指了指自己之前待过的那处石龛,那里相对避风,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地方。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扛着苏婉冲进石龛,那是一个天然的凹陷,三面环壁。
他将苏婉平放在地,然后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防雨布外套,又飞快地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
他没有时间去搭建什么复杂的工事。
他只是将那些碎石以特定的、不规则的角度,堆砌在石龛的入口两侧和顶部,然后将防雨布展开,覆盖在石头上,形成一个简陋的、朝向石龛内部的“喇叭口”的反向结构——一个声学屏蔽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