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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失败品堆成登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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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耿直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烙铁接触电路板的滋滋声,像某种固执的心跳。他没回头,径直走向晒谷场——天还没亮透,但已经有动静了。

晨雾里,晒谷场上已经堆起了东西。

歪斜的支架、烧焦的线圈、漏水的振筒、焊得乱七八糟的电路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像一座废品山。孩子们抱着自己做的“失败品”排队,等在临时搭的登记桌前,脸上没有半点羞愧。

“我这个是第三次改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戳了七八个洞,“第一次漏水,第二次不响,这次能响了——就是声音像放屁!”

周围一阵哄笑。

“你那算啥,”旁边瘦高个男孩拎着个歪脖子支架,“我这玩意儿站都站不稳,耿师傅说重心偏了三毫米。三毫米啊!我爹说就差这点,咱家去年那台脱粒机就不会翻沟里。”

“那你改了吗?”

“改了!昨晚我偷了我妈缝纫机上的配重块,你看——”男孩把支架往地上一戳,居然稳稳立住了。

小娟拿着登记本跑来跑去,突然一拍脑门:“等等!光登记不够意思!”

她跑回屋里,抱出一沓打印好的二维码贴纸,挨个往那些废品上贴:“扫这个!扫了能看视频!”

“啥视频?”

“你自己录啊!”小娟眼睛发亮,“就说你这玩意儿咋失败的,下次想咋改。对了,有人想录点别的也行——”

一个黑瘦男孩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外放的声音粗粝暴躁:“整天捣鼓这些破铜烂铁!考试考几分?啊?老子供你上学是让你搞这个的?再弄这些没用的,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录音结束。

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

男孩低着头,在二维码下面的备注栏里,一笔一划写下:“但我还想再试一次。”

他把贴纸贴在自己的烧焦线圈上,贴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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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就是这时候混进来的。

他背着双肩包,帽檐压得很低,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晒谷场边上那台半成品的情绪发电秋千。图纸,他需要完整的电路图纸——学校那个创新大赛,一等奖能加三个学分,还能直接推优。

“叔叔,电容并联为啥更稳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涛一愣,下意识敷衍:“就……并联了容量大呗。”

“那为啥容量大了就稳?”

“这……”林涛有点烦,“公式就是这样的,你记住就行。”

“公式错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万用表,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刚才说的那个公式,只适用于理想直流电路。咱们这个是交流谐波采集,得用复数阻抗算。你连这都不懂,来拍什么图纸?”

林涛脸一下子涨红:“你谁啊你?”

“我谁不重要。”小莲走到秋千架旁,拍了拍那堆复杂的线路,“重要的是,你以为抄对图就行?耿师傅让我们先炸三次机,就是要记住哪儿会冒烟。你连烟都没见过,抄回去的图,能用?”

周围几个孩子都看过来。

林涛攥紧手机,转身就走。背包甩得太急,里面掉出个小本子,他也没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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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问题来了。

无论怎么调谐波,只要笑声一大,秋千上的灯串就闪断。晒谷场上试了七八次,每次都是欢呼到一半,灯光“啪”地灭了。

孩子们围在调试台边,一个个抓耳挠腮。

小莲蹲在电路板前,翻着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纸页泛黄,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电路图和潦草的计算。翻到最后一页,她手指突然停住。

那页空白处,有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她三年前描下来的:

“共振不是敌人,是睡着的朋友。”

那是父亲高烧时说的胡话。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给我一段延迟线圈!要能模拟呼吸节奏的——吸,停,呼,停,那种!”

阿木从工坊里翻出个旧节拍器,拆了改改,接上线圈。

再试。

秋千荡起,一个孩子笑出声——灯光没闪。笑声更大,秋千荡得更高,彩虹般的光弧顺着灯串流淌,从这头亮到那头,在黄昏的天色里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

“成了!”

晒谷场上爆发出欢呼。孩子们跳起来,互相拍肩膀,几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叫又笑。

耿直站在人群外围,没鼓掌。

他掏出随身带的导师签到册,翻到最后一页,在“今日进展”栏下面,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小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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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文嫂带着几个人来了。

都是“失眠者菜园”夜间疗愈营的成员,有中年人,也有少年。其中一个男孩约莫十四五岁,全程低着头,手指一直抠着衣角。

文嫂轻声介绍:“小远,不太说话。但他昨晚听说这儿有个东西,能把声音变成光,非要来看看。”

秋千演示的时候,小远一直没抬头。

直到最后,彩虹光弧第三次亮起,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看了很久。

散场时,文嫂准备带大家离开。小远却突然站住,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盒,塞到文嫂手里,又指了指耿直。

文嫂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是用枯叶拼成的电路图——叶子剪成方形当电阻,细枝当导线,节点处粘着几片萤火虫的壳,在昏暗里泛着极微弱的绿光。

“他说……”文嫂声音有点抖,“声音看得见的时候,心里就不吵了。”

耿直接过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晒谷场上还没散去的孩子们说:“下一阶段课程,咱们和县特教学校合办。专攻一种东西——非语言交互装置。”

“啥意思?”有孩子问。

“就是不用说话,也能让机器懂你想法的东西。”耿直举起那个木盒,“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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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前夜,临时教室里点了三盏灯。

耿直、苏晴、阿木、文嫂、田伯,还有几个这几天冒头的孩子代表,围坐在一张旧课桌旁。小莲坐在最边上,手指一直捏着衣角。

“明天最后一天,”耿直说,“还有什么想加的内容,现在提。”

沉默了一会儿。

小莲举起手,举得很低,像怕被人看见。

“说。”耿直看向她。

“我能……让我爸来看看吗?”她声音很轻,“他就住在镇卫生所,离这儿四里路。轮椅……轮椅能推过来。”

桌上没人说话。

苏晴第一个站起来,掏出手机:“我现在联系卫生所,问能不能借轮椅,再问问有没有志愿者能帮忙接送。”

田伯没吭声,起身出去了。十分钟后,他扛着一盏旧手术灯回来,灯罩擦得锃亮:“这个放轮椅边上。夜里路黑,有这个照着,好找。”

事情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耿直最后一个离开晒谷场。月光很亮,照在那座由失败品堆成的小山上——歪斜的支架、烧焦的线圈、漏水的振筒,此刻都镀着一层银边,层层叠叠堆上去,像一座还没封顶的塔。

而在塔影的角落里,林涛蹲在那儿。

他面前摊着那个白天掉出来的小本子,手机屏幕亮着,照出本子第一页刚写下的一行字:

《从炸机开始学创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相册,选中这几天偷拍的所有电路图照片,按下了删除键。

删除确认弹出来的时候,他手指顿了顿。

然后按了下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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