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味道先钻进来的。
沈千音还没睁眼,那股臭味就往鼻子里灌,酸臭混着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她下意识想捂鼻子,手指动了动,摸到的是一滩湿乎乎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她躺在一堆垃圾里,身边是烂菜叶、碎布条、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远处几栋歪歪扭扭的矮房子挤在一起,烟囱冒着黑烟,那是七号平民区的地标。
沈千音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不像话,手指头跟鸡爪子似的,干巴巴的没什么肉。手背上干干净净,没有契约咒纹,没有伤痕,只有几道刚蹭出来的血印子。
三岁。
这是她三岁时的身体。
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回来,一幕一幕地往脑子里灌。七岁时在裂缝里被千柔推下去,身体碎成渣,意识沉入黑暗——然后就是现在,躺在这堆垃圾里,闻着这股让她想吐的臭味。
她没死。
不,她死了。但又活了。
沈千音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抖得厉害,这三岁的小身板虚弱得要命,肚子饿得咕咕叫,胃像是被谁攥住了使劲拧。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靠着一只破木箱坐稳,大口大口地喘气。
重生这种事她在典籍里见过。
有些古老的契约术里提到过,灵魂烙印足够强大的人,在临死前将意念刻进虚空深处,有极小的概率触发轮回重构。但那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万界历史上有记载的案例不超过三个,而且每一个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她那天在裂缝里打进去的那道意念烙印,原本只是想留个遗言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真把自己给送回来了。
“划算。”她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笑得跟哭似的。
三岁。
她前世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很清楚。那年沈家内部出了一场动荡,她母亲被诬陷通敌,连夜被逐出家族。她作为母亲的女儿,连带着被扔了出来。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没有契约系统,没有任何价值,就被丢在了七号平民区的垃圾堆旁边自生自灭。
前世她在这里活了四年,从一个三岁的奶娃娃长到七岁,靠翻垃圾捡吃的活下来。七岁那年万界契约系统突然觉醒,她才被路过的契约师发现,带回了契约师协会。
四年。
她要在垃圾堆里熬四年。
沈千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臭味。行吧,四年就四年,反正她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怕这个?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前世她七岁那年系统觉醒的时候,就是这么来的。没有任何征兆,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面板,上面写着“万界契约系统已绑定”,然后契约咒纹就出现在了她手背上。
这一次不一样。
她的意念刚动,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就浮现在了眼前,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摆了一块透明的玻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面板边缘有点模糊,像是信号不好似的,但内容清清楚楚。
沈千音盯着最后那行警告看了半天。
七岁。
还是得等到七岁。
她前世是七岁觉醒的,这辈子虽然带着记忆提前回来了,但身体这东西不归意念管。三岁的小胳膊小腿,经脉都没长开,强行绑定系统确实会出问题。那些古老的典籍里写过,契约系统对宿主的身体有最低要求,年龄太小的话,系统运转的力量会把经脉撑裂。
不过那个“重生者特权”倒是好东西。前世她花了六年才学完的基础知识,现在全都在脑子里存着,不需要重新学。各种契约兽的习性、弱点、捕获方法,各种禁术的触发条件和破解方式,乱七八糟的知识堆了一脑子。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面板上的其他内容,垃圾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沈千音的背瞬间绷直了。
那是契约波动。
很弱,弱到如果不是她前世有过六年契约师的经验,根本感觉不到。那种波动她太熟悉了,是契约兽受伤时散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频率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她前世在这个垃圾场里住了四年,从来没感觉到任何契约波动。这辈子怎么刚重生就有了?
不对。
她前世三岁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孩子,没有系统,没有感知能力,就算有契约波动她也感觉不到。但这辈子不一样,她带着前世的经验和感知力,虽然系统还没绑定,但她的灵魂强度摆在那里,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信号。
垃圾场里有受伤的契约兽。
这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普通契约师需要在七岁绑定系统之后才能去虚空中寻找契约兽,但她现在就可以提前锁定目标。那只受伤的契约兽如果足够温顺,她甚至可以跟它建立初步的联系,等七岁系统一绑定就能直接完成契约。
沈千音撑着木箱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能走。她猫着腰往垃圾场深处摸过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还没走出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踩在垃圾堆上咯吱咯吱响。
“白姐,这边好像有人。”
沈千音扭头一看,三个孩子从垃圾堆另一边翻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七岁左右的女孩,梳着两根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裙子,脚下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她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男一女,都瘦得跟猴似的,眼神里带着那种在底层混久了才会有的精明。
领头的女孩看到沈千音,眼睛眯了一下,大步走过来。她走到沈千音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靠在木箱上的三岁小孩,嘴角慢慢翘起来。
“新来的?”她把脚往旁边的破桶上一踩,双手抱胸,“我叫白锦绣,这片我说了算。你身上要是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沈千音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孩,脑子里飞速运转。白锦绣,这个名字她在前世没听过,但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对劲——那种贪婪的眼神,那种理直气壮的口气,不像是个普通的孩子王。
身后的跟班往前逼了一步,沈千音下意识后退,后脚跟踢到木箱,险险站稳。
白锦绣伸手朝她肩膀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