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没碰到沈千音的肩膀,她就先动了。
不是躲,是往后一缩,整个人顺势蹲下去,嘴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姐姐别打我!我听话!”
白锦绣的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
沈千音蹲在木箱旁边,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又细又软,还带着鼻音:“我刚被扔出来的,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东西,好像是受伤的契约兽……”
白锦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契约兽。
那玩意值钱。她虽然在孤儿院当孩子王,搜刮来的东西最多就是半个馒头、一块破布,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搞不到。一只契约兽不管品相好坏,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拿到黑市上去卖也能换一堆银币。
“在哪儿?”白锦绣蹲下来,声音都变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
沈千音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脸脏兮兮的,看着就让人不设防。“在……在最里面,我爬不进去,那个洞太小了。姐姐你能进去的话,肯定能抓到。”
“带路。”
白锦绣一把拽起沈千音,推着她往垃圾场深处走。后面两个跟班想跟上来,被白锦绣一瞪眼挡住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别让人跟过来。”
契约兽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千音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时不时被垃圾绊一下,看着就像个走路都不稳的三岁小孩。白锦绣在后面不耐烦地推她,嘴里骂骂咧咧:“快点,磨蹭什么呢。”
垃圾场越往里越黑,两边的垃圾堆得像小山一样,发霉的味道浓得呛人。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
“到了到了。”沈千音指着前面一个歪倒在垃圾堆里的集装箱。
那集装箱锈得不成样子,侧面破了一个大洞,洞口刚好够一个大人弯腰钻进去。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白锦绣皱了皱鼻子,弯腰凑到洞口往里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你先进去。”她推了沈千音一把。
沈千音没反抗,乖乖地趴下来往洞里爬。三岁的身体小得很,那个洞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她爬进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轻呼:“姐姐快来!它在这儿!好小一只!”
白锦绣顾不上多想,趴下来就往里钻。
集装箱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概有三四步宽,地上铺着烂纸板和碎布条。角落里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沈千音就蹲在那团东西旁边,小手伸出去想摸。
“别碰!”白锦绣一把推开沈千音,自己伸手去抓那团黑色。
她的手刚碰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一道黑影猛地弹起来。
“啊——!”
白锦绣惨叫一声,捂着右手往后跌坐在地上。她手背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开着,血珠子往外冒,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那只黑猫落在两步远的地方,弓着背,浑身的毛炸着,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它很小,看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左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糊住了半条腿。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金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死死盯着白锦绣。
“死猫!”白锦绣疼得脸都扭曲了,也不管什么值钱不值钱了,捡起地上一块碎木头就往黑猫身上砸,“我打死你!”
黑猫往旁边一跳,动作明显迟钝了很多,后腿的伤让它使不上力,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白锦绣追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踹得不轻,黑猫被踢得撞在集装箱壁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白锦绣又举起手里的木头。
“姐姐。”
声音从背后传来,又轻又软,还是那种奶声奶气的调子。白锦绣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根细铁丝就从她脖子后面绕了过来,猛地收紧。
“唔——!”白锦绣的喉咙被勒住,手里的木头掉了,两只手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铁丝。铁丝勒进肉里,割得生疼,她拼命挣扎,但身后那个三岁小孩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大得不像个孩子。
“前世你抢了我三年。”沈千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没有了一丝刚才的奶气,冷得像冰碴子,“这一世,三分钟就够了。”
白锦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喊外面那两个跟班,但喉咙被勒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腿开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沈千音算好了力度,没真勒死她。等白锦绣的身体软下来不再挣扎了,她才松开铁丝,把人翻过来,用刚才那根铁丝把白锦绣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捆住。又从旁边找了块破布塞进她嘴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白锦绣半昏半醒地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恐。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做到的。
沈千音没再理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那只黑猫。
黑猫看到她靠近,又炸了毛,嘶嘶地叫着想往后退,但后腿的伤让它动弹不得。它的金黄色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敌意,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沈千音蹲下来,跟它平视。
“别怕。”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地靠近黑猫的额头,“我不会伤害你。”
黑猫盯着她的手,喉咙里的低吼声一直没停,但它没有动。也许是因为它闻到了什么,也许是它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攻击。
沈千音的手指碰到了黑猫的额头。
她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将血滴在黑猫额头上。血珠落下去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光从黑猫身上炸开,沈千音手背上同时亮起了久违的深紫色咒纹。
黑猫额头上那滴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小的暗紫色印记,一闪一闪地亮了几下,然后隐入皮毛下面不见了。
那小东西眨了眨眼,喉咙里的低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它歪着脑袋看沈千音,金黄色的瞳孔慢慢从竖线变成圆圆的,看着就没那么凶了。
“小丫头。”它张嘴了,声音奶声奶气的,跟它的体型倒是很配,“你身上有股挺熟的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过。”
沈千音低头看着这只刚收服的小黑猫,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黑猫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猫很小,轻得跟一团棉花似的,身上的骨头一根根都能摸到。黑猫被她抱着有点不自在,扭了两下,但没挣扎,大概是太累了。
“叫你小爷吧。”沈千音说。
黑猫耳朵动了动:“这名字还行。”
沈千音抱着黑猫从集装箱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两个跟班早跑了,大概是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她没管集装箱里的白锦绣。那几个小时后会被孤儿院的嬷嬷发现,在这之前死不了。
远处的天边,帝都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高耸的塔尖,连绵的宫殿,还有那些她前世再熟悉不过的契约师塔楼。
这一世,她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怀里的黑猫打了个哈欠,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饿了。”
沈千音低头看它,小东西已经闭眼了,胡须一颤一颤的。
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