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沈千音预想的快。
她把手从水晶上拿开还不到十分钟，测试大厅门口就挤满了人。最开始是三两个路过的学员，探头进来瞄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出大事了！S级！三岁的S级！”
然后人就来了。
穿白色学员袍的低年级生，藏青色袍子的高年级生，还有几个胸口别着铜质徽章的助教，乌泱泱地涌进来，把大厅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趴在门框上，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挤进了大厅里面，被林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三岁的S级？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测试水晶都裂了！你看台上那道缝！”
“她是哪个家族的？衣服看着不像内城区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响。沈千音站在测试台旁边，个头还没台子高，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有好奇的，有不信的，有羡慕的，也有一种她前世很熟悉的——算计。
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量来量去，像是在估算一件商品值多少钱。
黑猫趴在她肩上，尾巴不摇了，眼睛半眯着扫了一圈周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声。
“八个。”黑猫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门口进来了八个，身上的契约波动都不弱。”
沈千音侧了侧头。
大厅门口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八个人鱼贯而入，步伐不快不慢，每个人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排演过似的。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领口绣着一条盘踞的青龙——那是青龙家族的家徽，万界八大黄金家族之首，掌控着万界裂缝东域的契约通道，富可敌国。青龙家族的代表姓陆，具体叫什么她前世没记住，但那张脸她见过，在契约师协会的年会上远远地看过一眼。
他身后跟着的七个人，衣着各不相同，有穿赤红色长袍的朱雀家族代表，有穿土黄色短打的玄武家族代表，还有几个她一时对不上号。但每个人胸口都有家徽，金线绣的，在测试大厅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八大黄金家族。
前世她用了十年才走进内城区，才有资格站在这些家族的边缘看一眼。现在她三岁，站在这八个人面前，他们主动来了。
林老站在测试台旁边，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退下去，但看到八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那股老油条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他捋了捋胡子，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哟，几位消息挺灵通的嘛。”
青龙代表陆先生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沈千音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背，再扫到她肩上的黑猫。停了两秒，嘴角慢慢往上翘。
“林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到，“这孩子，我们青龙家族要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穿赤红色长袍的女人就接了话:“陆兄这话说得不对。她要加入哪个家族，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女人三十出头，长了一张精明脸，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说话声音很软，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
“朱雀家族可以提供全额培养资源，从三岁到十八岁，一分钱不用她出。”
“呵。”玄武家族的代表是个矮胖男人，声音却很粗，“你们朱雀家族去年才出了个A级，资源砸了多少进去？一年三百银币？我们玄武出五百。”
“出价呢？”白虎家族的冷笑一声，“你们当在菜市场买白菜？”
八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围观的学员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
林老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青铜契约师的灵力压在那里，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几位。”林老不紧不慢地说，“她是在我们学府测出来的，按规矩，优先入学。至于加入哪个家族，那是她入学之后的事。”
陆先生转过头来看林老，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冷了:“林老，你确定要跟我们抢人？”
林老没接这话。
沈千音站在测试台旁边，仰着头看这些大人你争我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等他们都说完了，才伸出一只手，三根手指头竖起来。
“我有三个条件。”
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但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八大家族的代表面面相觑，有几个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八大黄金家族面前谈条件，这事说出去谁信？
沈千音没理会那些表情，一根一根手指往下掰。
“第一，全额奖学金。学费、书费、生活费，学府全包。”
“第二，我要自由选择导师。谁教我由我决定，不是你们安排。”
她掰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停了一下，眼睛从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第三，你们所有人签承诺书，保证不强迫我加入任何家族。”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然后青龙家族的陆先生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像指甲刮过石板的声响。他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千音。
“小丫头，三岁小孩好大的口气。”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知道S级天赋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需要海量的资源来培养。灵石、药剂、契约兽、修炼场地，哪一样不是钱？没有家族资源，S级天赋也会变成F级废物。”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你确定要跟我们讲条件？”
沈千音歪着头看他，看了好几息。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奶音，但语气平静得不正常，“你们不签？”
陆先生直起身，没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其他七个代表也没说话。沈千音看着他们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不签，但人我要带走。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表情了。八大家族从来不跟人讲条件，他们只讲“我给你，你拿着；我不给，你不能抢”。一个三岁的小孩，就算有S级天赋，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沈千音低下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只有肩上的黑猫听到了。黑猫的耳朵动了动，金黄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小爷。”沈千音的声音很小很小，“他们欺负我。”
黑猫的眼睛全睁开了。
“几个？”
“八个。”
“不够打。”
“炸个响就行。”
黑猫从她肩上站起来，弓了弓背，打了个哈欠——然后它跳了起来。
那动作太慢了，慢到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从三岁女孩的肩上跃起，飞到半空中，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变大，是炸开。
黑色的光从它身体里爆发出来，像一团墨水在水中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测试大厅的光线。黑猫的身体在那一团黑光中疯狂生长，从巴掌大的小猫变成猎犬大小，再变成猛虎大小，最后变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黑色巨兽。
它落在测试大厅的地面上，四只爪子踩碎了石板，整个大厅的地面都震了一下。它的身形像猫又像豹，浑身覆盖着漆黑的毛发，毛发之间流动着暗紫色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毛下面游走。那条尾巴粗得像铁链，甩一下就在空气中抽出了一声爆响。
它的眼睛还是金黄色的，但那双眼睛现在有拳头大，竖成一条线的瞳孔里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影之形态·解放。
黑猫——不，现在不能叫黑猫了——低下头，那张巨大的猫脸凑到八大家族的代表面前，张开嘴。不是咬，是吸气。
它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柱从它嘴里喷出，直奔大厅穹顶。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那股能量的余波压得喘不过气来，有几个修为低的学员直接瘫坐在地上。能量柱击中穹顶的瞬间，没有爆炸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嗡”，像一口巨钟被人敲了一下。
然后穹顶塌了。
不是整个塌，是能量柱击中的那一块，石头被融化了，变成赤红色的岩浆往下淌。穹顶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洞，碎石头从天上砸下来，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八个家族代表狼狈地往两边躲，有几个身上落了灰，有一个差点被一块半人大的石头砸中，是旁边的侍卫拉了一把才躲过去。
等碎石落完了，灰尘散去了，测试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头和灰尘，几个测试水晶被砸碎了，台子也歪了。穹顶上那个大洞还在冒着烟，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光从洞里漏下来。
沈千音站在废墟中央。
她身上落了一层灰，衣服更破了，但她站得很直，三岁的个头在满地的碎石里显得很小，但没有人觉得她小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八个站在废墟边缘的黄金家族代表。
“现在。”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签不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