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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议会立法

万界契约师 阳光小猪 3850 2026-05-13 20:02:04

虚空法则之书的裁定传到联邦议会大厦的时候,正是中午休会时间。议员们三三两两在餐厅吃饭,有人在喝汤,有人在切牛排,有人在讨论下一季度的预算案。消息不是从门口传进来的,是从每个人自己的脑子里炸开的——那些拥有契约师身份的议员,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虚空的推送。金色字体在意识中浮现,持续了大约三息才消散。

餐厅里至少有一半的议员同时放下了刀叉。

议长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冲出来的时候,领带都没系好,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法案草案,纸页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站在餐厅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揉太阳穴的议员们,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天才保护法》二读,今天下午。不,现在。”

八大家族在议会中的核心成员有三十七人。餐厅里坐着其中的十一个,有人在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脸色就变了,有人强撑着把汤喝完,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没有人说话。说什么?虚空法则之书的裁定是最高权威,比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还高,比八大家族任何一份文件都高。他们说虚空公约的隐藏条款是伪造的,那就是伪造的。你可以在联邦法庭上狡辩,可以在媒体面前撒谎,但你不能在虚空法则面前撒谎。

下午一点,议会大厅座无虚席。

五百个席位坐了大概四百八十人,缺席的那些大多是八大家族的边缘成员,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穹顶上的水晶灯全开了,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议长坐在主席台正中间,面前摊着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天才保护法》草案,他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水晶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天才保护法》二读,现在开始。投票。”

没有辩论,没有质询,没有冗长的发言。议长直接把法案送进了投票程序。这在联邦议会的历史上不是绝无仅有,但也极其罕见。反对派议员甚至来不及从餐厅赶回来,投票就开始了。

结果:赞成二百三十一票,反对一百九十八票。

通过二读。

反对派的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文件,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议员拄着拐杖冲到主席台前,拐杖点着地板咚咚响。议长没有理他,敲了一下木槌,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三读,六小时后进行。”

他给了反对派六个小时。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三读是立法程序的最后一关,一旦通过,法案就正式生效,任何人都无法再推翻。反对派一定会在这六个小时里拼死一搏。

沈千音接到旁听证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赵铁把那张烫金的卡片递给她时,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让她去。殷若兰已经坐在轮椅上了,薄毯盖着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涂了一点淡色的口红,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

“走吧。”殷若兰说。

马车从女爵府出发,穿过内城区的街道,在议会大厦的侧门停下。赵铁把轮椅推下马车,沈千音跟在后头,她的个头还是那么小,走在轮椅旁边,从远处看像轮椅后面挂了一个小包袱。门口的警卫查看了旁听证,又看了一眼沈千音,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让开了路。

旁听席在议会大厅的二楼,是一个半圆形的回廊,座椅是固定的木椅,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慌。沈千音把殷若兰的轮椅推到回廊最前排的正中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黑猫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回廊的栏杆上,往下看,金黄色的眼睛映着水晶灯的灯光。

三读辩论开始了。

赞成派的首席发言人是林薇,那个三十二岁的女议员。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正装,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她走到发言席上,把手里的稿子放在桌上,没有看,眼睛直视着对面的反对派席位。

“过去三百年,有多少天赋异禀的孩子,因为‘没有被家族接纳’而失去了契约之力?没有记录。因为那些孩子根本来不及留下记录。他们的天赋在觉醒后的第三年的最后一天,被虚空剥夺了。剥夺他们的不是虚空,是八大家族。他们把虚空公约改了,把‘未登记’改成了‘未被家族接纳’。两个字的变化,六笔,让多少天才变成了废人?”

反对派的首席发言人是陆家的一个远亲,姓陆,但不是核心成员。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法案会被滥用!S级天赋者会假装被家族抛弃,然后利用法案中的自卫条款逃避法律的制裁!联邦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核实每一个自称被抛弃的天才的真实情况!这扇门一打开,进来的不会只是天才,还有骗子、罪犯、投机分子!”

赞成派第二位上场的议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字都很沉。

“过去三百年,八大家族篡改虚空公约,剥夺了至少上百名S级天才的契约之力。他们才是最大的骗子、最大的罪犯、最大的投机分子。我们今天通过这个法案,不是为了惩罚谁,是为了告诉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联邦是你的后盾。你不是一个人。”

旁听席上,沈千音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按压。前世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十二年后,法案才在议会通过,那时候她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在外面逃亡了七年,已经是十七岁的大人了。这辈子法案在她四岁的时候就通过了,提前了十三年。

不是因为她的运气好,是因为她把那个需要十二年才能揭开的秘密,提前十三年从虚空中挖了出来,摔在了八大家族的脸上。

黑猫的尾巴垂在栏杆外面,一下一下地甩着,尾巴尖偶尔碰到回廊下面一个议员的头顶,那议员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一只黑猫趴在栏杆上,金黄色的眼睛盯着他,他把头转回去了。

六小时辩论,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五分钟。反对派使出了浑身解数,从法案的合宪性、可操作性、财政可行性等各个角度发起攻击。赞成派一一回应,每次回应的最后一句都是同一句话——“为了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这句话在议会大厅里被重复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重。

晚上七点,三读投票开始。

议长宣布投票规则的时候,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芯燃烧的声音。五百名议员按下自己座位上的投票按钮,结果实时显示在主席台上方的巨大魔法屏幕上。

赞成票的数字跳得很快,从零跳到一百,从一百跳到两百,越过两百之后增速慢了下来,但还在涨。反对票也在涨,但速度明显慢很多。

最后定格。

赞成:二百五十八票。反对:一百七十一票。

议长的木槌落下来,那声响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大,大到二楼回廊的木地板都震了一下。

“《天才保护法》正式通过。”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有人站起来鼓掌的掌声。赞成派的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来,互相握手、拥抱。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有人在笑,笑得很开,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反对派的席位上一片死寂。有人坐着,有人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家的那个远亲把桌上的名牌翻了过去,名牌背面朝上,露出底部的木纹。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滑了很远,他没有回头把椅子推回去,就那么走了。

旁听席上,沈千音的手指不敲了,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黑猫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在她肩上,尾巴缠住她的脖子,暖暖的,毛茸茸的。殷若兰的轮椅在前面,她的手从薄毯下面伸出来,搭在轮椅扶手上,瘦削的手指微微蜷着。

沈千音往前探了探身,把自己的小手覆在了殷若兰的手上。四岁的孩子的手,跟五十多岁老人的手,重叠在一起。殷若兰的手凉凉的,沈千音的手也不太热,但比殷若兰的手暖一点。

殷若兰没有把手抽走。

第二天上午,联邦最高法院重新开庭。

文森特穿上了法袍,正式的、镶金边的那种。他的头发比上一次开庭时白了一些,但腰挺得更直了。他坐在法官席正中间,面前摊着《天才保护法》的全文印刷本,纸张还是新的,油墨的味道在法庭里淡淡的散开。

控方席上没有人。八大家族没有派代表出席,检察官也没有到场。文森特等了十息,确认控方缺席,然后翻开案卷,念出判决书。

“依据《天才保护法》第二条及第三条,被告沈千音在帝都贵族学府及帝国斗兽场所实施的行为,系在遭受八大家族非法威胁时的紧急避险行为,目的为保护自身生命安全。经法庭审理,紧急避险成立,不构成犯罪。沈千音,无罪释放。”

法槌落下。

旁听席再次爆发出掌声,这次比议会大厅里的更大,因为这里坐着的不是议员,是普通人。有记者,有市民,有从外地赶来的天才儿童家庭的父母。有人在喊“千音”,有人在吹口哨,有一个中年妇女从旁听席后排冲过来,被法警拦住了,她隔着法警的肩膀朝沈千音喊:“我儿子跟你一样大!他也是S级!谢谢你替他开了路!”

沈千音从被告席上跳下来。木墩子还留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一个被遗忘的小凳子。

她走到法官席前,仰头看着文森特。文森特摘下眼镜,弯下腰,跟这个四岁的孩子平视。

“谢谢您,法官大人。”沈千音说。

文森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个从不笑的人嘴唇肌肉最接近笑的移动。他重新戴上眼镜,敲了一下法槌。

“退庭。”

沈千音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从穹顶玻璃上倾泻下来,比她进来的时候亮了很多。走廊里的记者被法警挡在警戒线后面,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下雨。她没有对着镜头挥手,没有发表感言,从人群中走过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赵铁在法院门口等她,轮椅已经安置好了,殷若兰坐在轮椅上,薄毯盖着腿。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但她的嘴唇颜色比前一天更深了一点,不是口红,是血色回来了。

沈千音走下台阶,走到轮椅旁边,仰头看着殷若兰。

殷若兰低头看着她。

“欢迎回家。”殷若兰说。

沈千音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谢谢。赵铁推动轮椅,沈千音跟在旁边,两个人一个轮椅一个孩子,从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缓缓走下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广场的石板上,跟远处那尊首席大法官青铜雕像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马车的门打开了,赵铁把轮椅推上去固定好,沈千音爬上去坐在轮椅旁边的小垫子上,曲着腿,膝盖顶着膝盖,跟上一次从法院回女爵府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的脖子上已经没有封印颈环了。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广场上的石板,辚辚的声响在车厢里闷闷地回荡。沈千音从车厢的小窗往外看,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横幅收起来了,口号不喊了,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扫地上的碎纸屑和瓜子壳。远处的议会大厦穹顶在水晶灯的光照下像一颗巨大的珍珠,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压得很低。

黑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暖暖的。鬼王在系统空间里翻了个身,八只眼睛闭着六只,剩下两只半睁,金黄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转。伏龙在更深的地方沉睡。

马车拐进了女爵府所在的那条街,街口的路灯已经亮了,灵石灯的光昏黄昏黄的。赵铁勒了一下缰绳,马车慢下来,在女爵府门口停稳。他跳下车,拉开马车门,沈千音从车厢里跳出来。

女爵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厅里的灵石灯全亮了。厨房里传来肉粥的香味,比上次更浓。赵铁的房间门关着,但他茶杯还放在桌上,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

沈千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天边的云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路灯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更亮了。她转过身,跨过门槛,走进了女爵府。

身后的门没有关。赵铁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用脚后跟把门带了一下,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咔嚓。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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