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城中心的那栋三层小楼，月租金五十个金币。房东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到一群孩子来租房的时候笑了，笑完了之后收了定金，把钥匙给了他们。不是因为他相信孩子会按时交租，是因为千音让黑猫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影行形态的暗影豹蹲在房东的办公桌上，尾巴搭在他计算器上，房东的手在计算器上停了很久，最后把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小楼的位置很好，在青龙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段，对面是佣兵公会，斜对面是地下商会的入口，隔壁是一家卖契约增幅器的老店，生意不怎么样但门面气派。楼有三层，一层可以做门面，二层做仓库，三层住人。后面还有一个院子，不大，但能停两辆马车。
千音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匾额是木头的，红松木，房东送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刻。“七界商会”，这四个字她还没有让人刻上去，不是因为忘了，是想再等等。等第一笔生意做成，等第一块传送阵建好，等第一个客户走进来。
陆沉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新的账本，封面上写着“七界商会·青龙城分部·收支明细”，字迹工整，是他自己写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租金、押金、装修费、办公用品、第一笔启动资金，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启动资金是殷若兰出的，两千金币，赵铁亲自送来的，装在一个铁箱子里，箱子很重，赵铁一个人扛进来的。
千音用了三天，把前世的商业信息从脑子里一条一条地捞出来。前世她在七界商会工作了三年，从最底层的仓库管理员做起，一路做到区域主管。她看过商会的每一份贸易报表，背过每一条贸易路线的价格波动规律。青龙城的契约兽材料便宜，因为这里的猎人和佣兵多，货源充足，竞争激烈。而帝都外城区的材料价格是青龙城的两倍以上，中间只隔了几百里地，运费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差价不是信息差。差价是资源差——能从青龙城大量采购材料并安全运到帝都的商队，都被八大家族控制了。小商人进不了这个圈子，不是不知道价格差，是没有那个资格。
千音有资格。不是因为她是沈千音，是因为她有伏龙。伏龙飞一趟帝都只需要半个时辰，载货量是普通商队的几十倍，不需要经过地面商道，不需要交过路费，不需要买通关卡。成本是零。
第一批货是青龙城猎人工会积压的三个月库存——裂爪貂的爪子、铁喙雀的羽毛、岩甲犀牛的角质层，这些材料在青龙城堆在仓库里落灰，在帝都的市场上是抢手货。千音用市场价七成的价格把整批货吃下来，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剩下的约定卖出后结清。
伏龙背着货物飞往帝都的时候，千音站在青龙城中心的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伏龙的飞行速度很快，龙翼扇动的频率不高，但每一下都很重，每一次扇动都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货物固定在伏龙的背上，用铁链和封印锁扣锁死了，铁链在龙鳞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像风铃在风中晃动。
半个时辰后，伏龙回来了。龙背上没有货物，铁链和封印锁扣还挂在上面，空荡荡的，在风中晃荡。千音的通信灵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帝都那边接货的人发来的消息——“已收，货款已付，利润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不是她算错了，是差价太大了。青龙城的采购价是七折，帝都的零售价比青龙城的正常市场价高出一倍多，再减去运费和中间环节的成本。第一批货她没敢进太多，投了八百金币，赚了七百多。本金从两千金币变成了两千七百金币。
陆沉在账本上把这一笔写下来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不是他不知道怎么写，是他需要确认自己没算错。七百二十金币的利润，一个月不到，百分之九十的利润率。他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千音，千音正在看地图，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陆沉把账本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朱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马车，这条街上最赚钱的商号，一年的净利润大概是五千金币。千音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赚了别人将近两个月的利润。
第二个月，千音把本金翻了三倍。不是从女爵府拿的，是从利润里出的。她把货物从裂爪貂的爪子升级到了更高阶的材料——四阶契约兽的完整皮毛、五阶契约兽的血液样本、封印阵的核心灵石。这些材料在青龙城的采购难度更大，但利润空间也更大。伏龙飞帝都的频率从每天一趟增加到了每天两趟，有时三趟。
陆沉在第二个月开始接手商会的运营。他把祖父笔记中的“差价套利”模型从记忆里抄出来，整理成了一份可操作的商业计划。模型的核心不是低买高卖，而是利用不同区域之间的价格波动周期做对冲——在青龙城材料价格低谷时大量囤货，在帝都价格高峰时集中出货，同时用期货合约锁定利润，降低风险。千音看完那份计划，看完了把纸放在桌上，从陆沉手里拿过账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净利润，截止第二个月末，五千一百金币。
“你比我预想的强。商会的运营就交给你。”
陆沉从千音手里接过账本，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耳垂红了。
传送阵是第三个月的事。千音用赚来的钱在商会一楼的后厅建了一个小型传送阵，直径三米，单次传送上限五百斤。阵法是她自己设计的，准确地说，是她前世的记忆加上仲裁者形态的优化。传送阵的核心材料是虚空石，青龙城地下商会有卖的，价格不便宜，一块拳头大的虚空石要三千金币。千音买了三块，花掉了一多半的积蓄。
传送阵启用那天，千音站在阵法中央，苏艾琳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货箱。暗紫色的光从阵法边缘升起，光幕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视线中的世界扭曲了一瞬，像一张纸被折叠又展开。光幕散去的时候，她们已经站在帝都外城区一间仓库的地面上。仓库是千音上个月租的，离外城区的市场很近。传送时间不到一息，比伏龙飞的还要快。
青龙公会的邀请函是在传送阵启用后的第三天送来的。
送来邀请函的不是信使，是青龙公会会长的私人助理。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正装，胸口别着青龙公会的徽章——一条盘踞的青龙，跟八大家族青龙家族的家徽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上有区别，公会的龙是五爪，家族的龙是四爪。他的皮鞋很亮，走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商会门口的时候站定，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敲门。
来开门的是白灵。六岁的女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红色的发绳换成了蓝色的。她仰头看着门口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男人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了。白灵没有后退，没有叫大人，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对方，眼睛眨都不眨。
男人低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女孩，愣了一下。他显然没做好面对一个孩子的准备。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弯腰递过去。
“沈千音小姐，青龙公会会长想邀请您参加明晚的公会晚宴。会长说想见见您这个七岁的商界奇才。”
白灵接过请柬，没有看，转身跑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像有人在敲鼓。男人站在门口，看着白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又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张空白的匾额，转身走了。
千音在三楼的书房里打开请柬。请柬是翡翠纸的，很硬，折痕处压了金线，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沈千音小姐，青龙公会诚邀您出席年度晚宴，时间明晚七时，地点青龙公会总部。敬请光临。”
她把请柬合上，放在桌上。请柬的翡翠纸在灵石灯的照射下泛着淡绿色的光，金线在光中一闪一闪的。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请柬旁边，用鼻子拱了一下请柬的边角，把请柬拱歪了。千音伸手把请柬摆正，手指在翡翠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苏艾琳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橘子汁从指缝里往下滴。她看了一眼千音，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翡翠请柬，咽下嘴里那瓣橘子。
“要去吗？”
“去。”千音把请柬放进布包里，布包的系带已经换了新的，牛皮绳，比之前那些都结实，“但不是去赴宴，是去探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