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厦的灯亮了一整夜。从千音在虚空中说出“我会回来”那句话开始，议事厅的灯就没有灭过。议员们从家里、从酒馆、从情人的床上被叫回来，穿着睡衣的有，穿着浴袍的有，有一个连鞋都没穿，赤着脚站在议事厅的地板上，脚趾头冻得发紫。直播画面被切断了，不是议会切断的，是千音飞进了虚空深处，直播魔法阵的信号追不上她。但那句话还在所有人脑子里转，像唱片跳针，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会回来，带着万界之王的旗帜。”
青龙家族的陆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今天他没有穿正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睡袍，睡袍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道在斗兽场被炸出来的伤疤。他的头发没有梳，乱糟糟地竖着，但表情跟穿正装时一模一样——嘴角抿着，眼睛眯着，下巴微抬。“我提议，将沈千音定义为联邦公敌。”议事厅安静了片刻。联邦公敌，这个称号联邦历史上只有三个人获得过。第一个是三百年前背叛了联邦的将军，他出卖军事情报给外敌，导致一万三千名联邦士兵战死，被追杀了六年，最后死在下水道里。第二个是两百年前的一个S级契约师，他屠杀了整整一个城镇的居民，用他们的血来献祭，被围剿了三年，最后自爆了。第三个是五十年前的一个疯子，他试图打开万界裂缝的第七层封印，导致虚空能量泄漏，死了很多人，被当场击毙。三个人无一善终。现在陆先生提议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成为第四个。
投票结果是压倒性的。赞成三百零七票，反对不到一百票。反对的人里有些是良心发现的，有些是怕沈千音回来之后找他们算账的，有些纯粹是不想得罪殷若兰的。但三百零七票就够了。
赏金是在投票结果出来的同一刻宣布的。八大黄金家族联合出资四十亿，联邦追加十亿，总赏金五十亿金币。这个数字被刻在一块铜牌上，挂在联邦保安队总部门口，铜牌有门板那么大，五十亿的数字用红漆刷了一遍又一遍，红到发黑。联邦历史上最高个人悬赏，是第二名悬赏金额的五倍。
帝国第一兵团在凌晨接到了命令。团长亲自带队，十六个人，全是A级以上契约师，配备最高级别的契约封印器和虚空追踪装置。他们的任务不是抓，是杀——“联邦公敌，格杀勿论”。八大家族暗杀组的反应比帝国第一兵团更快，他们不需要议会批准，不需要走任何程序，属于那种想动手就动手的。暗杀组的组长是个女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在凌晨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吃泡面，看完消息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拿起墙上挂着的那把短刀，从通讯录里拨了一串号码，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所有人，全副武装，目标青龙城。”
海外契约师联盟派来的人最神秘。他们不是联邦的势力，不受联邦法律约束，拿钱办事。八大家族出了高价，他们派了精英刺客过来，三个人，两个A级一个S级，据说从来没有失过手。
青龙城的天还没亮。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向这座自由城邦压过来，像三把从不同方向刺来的刀，刀尖指向同一个坐标——朱雀大街中段，七界商会总部的那栋三层小楼。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店铺关了门，路灯还亮着，灯光昏黄昏黄的。
千音坐在商会三楼的窗台上，脚悬在外面，赤脚。她刚回来不久，从虚空中降落到商会楼顶的时候，时间之龙和空间凤凰、命运之蛇已经进入了系统空间休眠。契约三大神兽的消耗比想象的更大，她的精神力几乎被抽干了，黄金阶的力量在体内运转得像快要熄火的发动机。但她在撑。
通信灵石亮了。雷恩的加密频道。千音接起来，雷恩的声音从灵石里传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语速快了至少一倍。“千音，你被定义为联邦公敌了。悬赏五十亿，帝国第一兵团、八大家族暗杀组、海外契约师联盟同时在往青龙城赶。我的通信也被监听了，说完这句我就会挂断。小心三大势力。”
嘟。挂断了。千音把灵石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灵石还温着，雷恩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回响。她说了一声“联邦公敌”，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确认。苏艾琳从三楼的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粥是白米粥，熬了很久了，米粒都熬化了成了米糊。她把一碗放在窗台上，自己端着另一碗靠在墙上。雪狼跟在她脚边，白色的毛在灵石灯光下很显眼。苏艾琳没说话，千音也没说话。
陆沉从楼梯上来了，白灵跟在他身后，秦霜和陆瑶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四个人站在三楼客厅的中央，看着窗台上那个七岁的女孩。千音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一下。她把碗从窗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
“跟着我可能会死。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
客厅里安静了。白灵第一个动，她走到千音旁边。她没有说话，就用行动回答。秦霜第二个动，他把战术地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夹在腋下，走到千音身后。陆瑶第三个动，她已经闭上眼睛了，感知范围覆盖了整栋楼和周边几条街——她的感知能力在千音离开的这几天突破了，现在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内的所有能量波动。
陆沉最后一个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质印章放在桌上，推到千音面前。印章在桌面上滑了很短的距离，停在她手边。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十岁的年龄听起来老很多。“商会的钱已经转到空间戒指里了，传送阵的能量核心也拆下来了。随时可以走。”
千音把粥喝完了，碗放在窗台上。她从窗台上拿起那枚铜质印章握在手心里，印章被她握热的，握到铜料都开始发烫了。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青龙城的街道在灵石灯光中像一条暗黄色的河流，从朱雀大街的这头流向那头。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有马蹄声，很密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千音把铜质印章放进空间戒指。
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了起来，七种颜色在地板上投下了七道彩色的影子。黑猫从窗台上站起来，金黄色的眼睛盯着远处。
她迈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