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风很大。从青龙城北门出来之后，风就没有停过。千音走在最前面，深灰色的练功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七岁女孩瘦削的骨架。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布条是从苏艾琳裙子上撕下来的，淡蓝色，在风里飘来飘去。那几缕银白色的头发在蓝布条旁边很显眼，像黑布上绣了几根银线。
苏艾琳走在她右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雪狼走在她脚边，白色的毛在黄昏的光线中变成了淡金色。陆沉走在后面，步伐很重，十岁男孩的体重把路面的碎石踩得嘎吱响。白灵走在他旁边，小手抓着他腰间的皮带扣，指甲扣进皮带的孔里，步伐被皮带带着走。秦霜走在最后面，手里的战术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胳膊肘压住地图，用一支红笔在上面快速标记着什么。陆瑶走在秦霜旁边，闭着眼睛，感知全开。
千音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停了。她站在一道土坡上，看着坡下的一片废墟。那曾是一个营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废弃的。几顶帐篷塌在地上，布料被风撕成了碎片，木制的围栏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围栏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旗子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营地中央有一个火塘，火塘里的灰早就凉了，但石头砌的塘沿还在。千音从土坡上走下去，在火塘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塘沿的石头，石头是干的，没有青苔，说明这里不是常年潮湿的地方。
“今晚住这儿。”
没人反对。苏艾琳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袋，白灵帮忙把毯子铺在帐篷废墟旁边，秦霜把战术地图摊在火塘边上的石头上，陆沉从废墟里捡了几根还能用的木柴扔进火塘。陆瑶站在营地最高处，闭着眼睛，感知范围从营地向外扩散，方圆十里内没有人。
火升起来了。火苗在暮色中跳动着，把营地照得忽明忽暗。千音坐在火塘边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掰成小块往嘴里送。她嚼得很慢，像每一口都要嚼够次数才咽。七只契约兽从系统空间里陆续出来，黑猫最先，趴在千音脚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鬼王其次，挂在她肩上，八条腿抱在一起。伏龙缩小成猎犬大小蹲在火塘对面，暗金色的鳞甲在火光中闪烁。九尾灵狐蜷在千音右肩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条彩色的披肩。时间之龙缩小到手臂长短盘在伏龙旁边，像一条金色的蛇。空间凤凰缩成鸽子大小落在千音头顶，赤红色的羽毛蹭着她的额头。命运之蛇变得跟蚯蚓一样粗挂在千音手腕上，银白色的身体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微微发亮。
苏艾琳掰干粮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七只契约兽，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七只。你一次性控制七只契约兽，精神力撑得住吗？”
千音把最后一块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撑不住也得撑。追兵不会等我精神力恢复。”
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七只契约兽跟着她移动，黑猫走在她脚边，鬼王挂在她肩上，伏龙跟在她身后，九尾灵狐蜷在她右肩上，时间之龙从地上弹起来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起来盘旋在半空中，命运之蛇从她手腕上游到她手指上。七只契约兽在她的指挥下开始移动——不是乱动，是队形。
前世她在一本古籍里读到过“七兽协同战术”的理论，但那本书只有理论没有实战记录。作者在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七兽协同，上古契约师之巅峰技也。余穷尽一生，未能一睹。”千音前世连五只契约兽都没凑齐过，更别说七只了。这一世她有了，七只，S级以上，三只是虚空守护神兽。
黑猫站在最前面，担任突击手。它的速度最快，爆发力最强，适合第一个冲入敌阵打乱对方阵型。鬼王在最后方，担任精神支援，它的精神探测网覆盖范围很广，能提前感知敌人的位置和动向，还能用精神冲击干扰对手。伏龙在左侧担任火力输出，龙息的覆盖范围很大，能一次性清场。九尾灵狐在右侧，担任控制，九条尾巴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时间之龙在伏龙旁边，担任控场，时间减速能让敌人的动作变慢。空间凤凰在九尾灵狐旁边，担任机动，空间折叠能把队友瞬间送到任何位置。命运之蛇缠在千音手腕上，担任概率修正——这是千音最不理解的能力，命运之蛇的解释是“让你运气好一点”。
千音站在七只契约兽的中间，闭着眼睛。契约通道从她的意识中延伸出去，七条，每一条都连接着一只契约兽的感知。七条通道同时开启时，七种不同的感知在她的意识中汇聚在一起，像七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黑猫看她看到的黑暗，鬼王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生命气息，伏龙捕捉到的热能分布，九尾灵狐感知到的灵力流动，时间之龙看到的时间流速差异，空间凤凰感知到的空间褶皱，命运之蛇看到的无数种可能性——全部涌进了千音的脑子里。
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信息太多了，多到她的脑子处理不过来，像同时看好几台电视，每个台都在放不同的节目，声音画面全搅在一起。
“停。”七只契约兽同时停住了。
千音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太阳穴还在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黑猫走过来用尾巴扫了扫她的小腿，尾巴尖的毛扎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千音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站起来。
“再来。”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一些。她开始学会过滤信息，把没用的信息关掉，只保留关键的。黑猫的黑暗视觉不需要全开，只需要知道敌人的位置就够了。鬼王的生命气息探测不需要知道那些气息是什么物种，只需要知道数量、距离、移动方向。伏龙的热能分布不需要成像，只需要知道热量集中在哪里。九尾灵狐的灵力流动感知不需要知道灵力的属性，只需要知道流向。时间之龙的时间流速不需要精确到毫秒只需要知道敌人动作变慢了。空间凤凰的空间感知不需要知道褶皱的曲率，只需要知道折叠的起点和终点。命运之蛇的可能性扫描不需要看所有分支只需要看概率最高的那几条。
七种感知在千音的脑中被压缩成了七种颜色——黑、灰、红、白、金、赤、银。七种颜色在她的意识中交织成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只契约兽的位置和状态。
千音睁开眼，七只契约兽从静止状态同时启动。黑猫冲向空地的东侧，鬼王的精神冲击波覆盖空地的西侧，伏龙的龙息在空地中央画了一个圈，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缠住了空地周围的几根木桩，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龙息的火焰在半空中慢了下来，空间凤凰把黑猫从东侧瞬间转移到了西侧，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整个空地。
七种能量在空地上空融合了。不是叠加，是融合，像七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倒进同一盆水里，搅拌之后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黑猫的暗紫色、鬼王的深紫色、伏龙的金紫色、九尾灵狐的银白色、时间之龙的纯金色、空间凤凰的赤红色、命运之蛇的冷银色，七种颜色在营地上升起了一道光柱。
金色的光辉。
不是伏龙的那种暗金色，不是千音黄金阶的那种淡金色，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把一万年前的阳光凝固了之后砸碎撒下来一样的光。光柱从营地上升起，穿透云层，在夜空中扩散，像一朵金色的蘑菇云。苏艾琳从火塘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干粮掉了，掉在地上滚了一下被雪狼接住了，雪狼叼着干粮跑开了，苏艾琳没追。她看着那道金色光柱，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万界共鸣？书上说这是上古契约师才有的能力！”
陆沉从火塘边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枚铜质印章，印章被他握热了，铜料在手心里发烫。白灵从毯子上爬起来，仰头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秦霜把战术地图从石头上拿起来，地图的纸边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微微卷曲。陆瑶睁开了眼睛。
千音站在金色光柱的正下方，七只契约兽环绕着她。光柱的亮度到达顶点后开始减弱，从刺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淡薄，最后消散在夜空中。营地上方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像极光一样在夜空中缓慢流动。
千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着，七种颜色比之前更亮。七只契约兽的能力在万界共鸣的状态下被放大了，不是一级两级地放大，是质的飞跃——黑猫的暗影能量中多了空间属性，鬼王的精神冲击中多了时间属性，伏龙的龙息中多了命运干涉，九尾灵狐的九尾缠绕中多了因果锁定。时间之龙、空间凤凰、命运之蛇的力量被另外四只契约兽的共鸣激活了更深层的法则。
千音从系统面板上调出了七只契约兽的状态数据。全是上限突破。她把面板关掉，转身走向火塘，从苏艾琳手里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很凉。她把水袋还给苏艾琳，走到火塘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金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
黑猫从空地上走回来蹲在千音脚边。鬼王从她肩上垂下来，蛛丝挂在她衣领上。伏龙缩小成猎犬大小趴在她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她右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七只契约兽各归各位，像七块拼图拼回了该拼的位置。
千音把手里的石头碎片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苏艾琳。七岁的女孩坐在火塘边上，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动。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笑，但还是翘了。苏艾琳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千音不常笑，从她认识千音到现在笑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每次笑都是在最不该笑的时候——不是苦中作乐，是胜券在握。
“现在，我不怕任何人了。”千音的声音不大，但火塘边每个人都听到了。白灵从毯子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嘴角也翘了一下。陆沉把印章放回口袋里。秦霜把战术地图翻到新的一页，用红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字——“七兽协同·万界共鸣·已验证可行。”陆瑶闭上了眼睛。
荒野上的夜风很大，但营地被七只契约兽的能量场护住了，风到了营地边缘就绕开了，像是在避开什么。火塘里的火还在烧，木柴烧得噼啪响。千音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新柴，烧得更旺了。她坐在火塘边上，膝盖上搁着那块石头碎片。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着，七种颜色的光映在碎片被烧熔过的那块痕迹上，那道痕迹在七色光的映照下变成了金色，跟她手背上时间之龙的咒纹同一种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