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火塘烧了整整七天。七天内，千音没有离开过这片废墟。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七兽协同的战术体系刚刚成型，万界共鸣的机制还需要反复磨合，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联邦把她逐出了，八大家族在悬赏她，海外势力在追杀她，她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荒野上乱窜。她需要一个基地，一个后勤中心，一个情报网络，一个资金来源。她需要七界商会。
第七天早晨，千音把所有人叫到火塘边。苏艾琳坐在石头上，雪狼趴在她脚边。陆沉站在火塘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新账本。白灵蹲在火塘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只猫，猫画得像一团毛线。秦霜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战术地图夹在腋下。陆瑶站在营地最高处，闭着眼睛，她在放哨，顺便听着这边的动静。
“之前的只是雏形。现在要建立真正的七界商会——横跨七界、不受联邦法律限制的商业帝国。”千音的声音不大，但火塘边每个人都能听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是她在昨夜失眠时写的。“陆沉，商会运营。你负责账目、贸易路线、物资调配。白灵，情报。你负责收集七界各地的消息，哪个势力在做什么，哪个地方有稀缺物资，哪个商会在找合作伙伴。秦霜，战斗训练。你负责训练大家的战斗能力，包括苏艾琳和四家后人。陆瑶，感知预警。你负责监控商会周边所有的能量波动，任何人靠近都要提前发现。”
陆沉翻开账本，在第一页写下“运营”两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商会的总部设在哪里？这里？”
千音摇头。“这里是临时营地。总部设在七界交汇处——空间凤凰会在那里建立核心传送阵，连接七界所有分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我有这个。还有前世的记忆。够了。”
空间凤凰从千音肩上飞起来，赤红色的羽毛在晨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的体型从鸽子大小急剧膨胀，一息之内就恢复了本体大小。赤红色的尾羽在天空中展开，像一道火焰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空间凤凰的翅膀扇动了一下，营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慢慢扭曲的，是像有人把一块布从中间拧了一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旋涡。旋涡的中心是赤红色的，跟空间凤凰的羽毛同一种颜色。旋涡的边缘是金色的，跟时间之龙的鳞甲同一种颜色。旋涡深处有光在闪烁，七种颜色交替出现，像彩虹被搅碎了撒在里面。
千音站在旋涡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个正在成型的传送阵。法则之眼在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旋涡的结构在她的视野中展开——不是乱序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空间凤凰在旋涡的中心设定了七个空间坐标，每个坐标对应一界。灵兽界兽王城、神明禁区边缘哨站、深渊外围据点、万界裂缝古道入口、帝都外城区、青龙城、女爵府。七个坐标，七个传送节点，构成七界商会的核心传送网络。
传送阵成型的那一刻，营地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赤红色的裂缝。裂缝不是向两侧裂开的，是垂直向下裂开的，像有人用一把赤红色的刀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把营地照成了赤红色。裂缝底部出现了七个光点，七个光点的颜色各不相同——金色、赤红、冷银、暗紫、深紫、金紫、银白。七个光点同时亮了起来，七条光柱从裂缝中射向七个方向，消失在天空中。
陆沉在账本上写了第三行字——“核心传送阵已完成。连接七界。”
千音在火塘边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把前世记忆中的所有商业信息一条一条地抄在纸上，贸易路线、价格波动、稀缺物资清单、各大势力的采购习惯、七界各地的市场空白、每一个能赚钱的细节都从她脑子里挖了出来，写在纸上。纸堆了厚厚一摞。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沉从帐篷里出来，看到火塘边那摞纸，愣了一下。他蹲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写着“青龙城-帝都运输线：契约兽材料差价在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一百二十之间波动。最佳采购点在青龙城每月下旬，猎人工会会清理库存，价格降至平时七成。最佳销售点在帝都每月上旬，各大学府和家族会集中采购，价格涨至平时百分之一百五十。”下一张写的是“灵兽界兽王城-神明禁区：灵力结晶差价在百分之二百至百分之三百之间。”再下一张写的是“深渊外围据点-灵兽界：深渊金属差价在百分之三百至百分之五百之间。”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这些足够垄断七界百分之三十的贸易。逐步投放市场，不要一次性全部放出去，会引起市场恐慌。”
他把那摞纸抱回帐篷，开始整理。白灵蹲在他旁边，帮他把纸按类别分好——运输线分一摞，价格波动分一摞，物资清单分一摞。她的手很小，抓不住太多纸，一次拿两张，从帐篷这头走到那头放下，再走回来拿两张。秦霜坐在帐篷门口，把白灵分好类的纸按地区重新排序，青龙城的放一起，帝都的放一起，灵兽界的放一起，神明禁区的放一起，深渊的放一起。陆瑶坐在帐篷角落里闭着眼睛在听，她不是在做分类，她是在帮陆沉确认那些纸上写的数据没有逻辑矛盾。
七界商会的传送阵在第一周就实现了盈利。青龙城猎人工会的契约兽材料通过传送阵运到帝都，成本几乎是零——传送阵的能量由空间凤凰提供，不需要买灵石，不需要雇马车，不需要付过路费。陆沉把售价定在青龙城采购价的两倍，比帝都市场价低三成。客户蜂拥而至，帝都外城区的仓库在传送阵启用的当天下午就搬空了库存。
第一周净利润，陆沉在账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二十万三千六百金币。”白灵在账本旁边画了一只猫，这次猫画得像猫了，有耳朵有尾巴，就眼睛画歪了。
千音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笑。她把账本合上还给陆沉。“这只是开始。等传送阵网络全部建好，利润会翻很多倍。到时候我们的对手不是青龙城那些小商人了，是八大家族的商会。他们有三百年的积累，有遍布七界的渠道，有联邦政府的支持。我们什么都没有。”她从火塘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们有他们最怕的东西——速度。传送阵的速度比他们的商船快无数倍，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市场已经被我们占了。”
空间凤凰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又建立了多个传送阵分支。灵兽界兽王城的传送阵设在城中心广场旁边。神明禁区边缘哨站的传送阵设在一座废弃的哨塔里，哨塔的主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塔里只剩一张床和一把椅子。深渊外围据点的传送阵设在一座地下洞穴中，洞穴里很黑，空间凤凰的赤红色光芒照在黑色的岩壁上，像地底燃起了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
七界商会的名号传遍七界。不是靠广告，是靠那些用过传送阵的商人口口相传。一个能从青龙城瞬间到达帝都的传送阵，一个运费低到几乎为零的物流网络，一个年仅七岁的创始人是联邦公敌、悬赏五十亿金币的女孩。这些加在一起的吸引力太大了，大到那些原本不敢跟千音合作的商人也开始偷偷摸摸地跟她联系。
千音在营地收到了来自七界的消息。灵兽界的兽王通过白灵的情报网络传来消息——“愿意与七界商会建立长期贸易关系，前提是商会不在灵兽界从事契约兽买卖。”神明禁区的一位大祭司问“能否用传送阵运送祭祀用品”。深渊外围的一个据点指挥官问“你们收不收深渊金属”。
千音坐在火塘边，膝盖上摊着秦霜的战术地图。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图钉，红色的是商会已有的传送阵节点，蓝色的是计划中的节点，绿色的是潜在的合作方。图钉的颜色在火光中很鲜艳，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新长的叶子。千音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青龙城滑到帝都，从帝都滑到灵兽界，从灵兽界滑到神明禁区，从神明禁区滑到深渊外围。手指在万界裂缝古道的入口处停了一下。
陆沉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白米粥，熬了很久了，米粒都熬化了成了米糊。他把碗放在千音旁边。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钱和情报了。”千音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刚好，米糊在舌尖上化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苏艾琳从营地的另一端走过来，雪狼跟在她脚边，白色的毛在火光中变成了淡橙色。苏艾琳在千音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做什么？”
千音把碗放下，碗底放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伸手把战术地图上那根插在万界裂缝古道入口的红色图钉往深处挪了一点。
“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