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柔的视频是在千音直播结束两小时后发布的。八大家族控制的所有媒体在同一时刻同步推送,青龙城的巨型直播光幕、帝都议会大厦广场上的大屏幕、灵兽界兽王城的公共信息牌,七界各地但凡有八大家族产业的地方,都出现了同一张脸。七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樱花,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用一根白色的丝带在脑后扎了一个蝴蝶结。她站在沈家本家的花园里,身后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一座假山,假山上有水在流,水声很轻。
沈千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翘起的弧度、眼睛弯成的形状、露出几颗牙齿,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刚好,让人觉得温暖,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做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在哭的孩子。
“姐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你三岁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找了你很久,找遍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外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沈家也一直在找你,爷爷派了很多人出去,但他们都说找不到你。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看到你炸了学府,炸了斗兽场,被联邦通缉,被议会流放。”她停了一下,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我很心疼。姐姐,回来吧,我会保护你的。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千柔的眼眶红着,泪珠还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她的镜头控制得很好,角度、光线、表情都控制得很好,像一个专业的演员在演一个深情的妹妹。
苏艾琳在商会总部看到了这个视频,气到浑身发抖。九岁的女孩从椅子上弹起来,握在手里的匕首刀柄在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指节发白。雪狼站在她脚边,白色的毛炸了一圈。“她在演戏!她明明是你妹妹,她明明把你推下了裂缝——她在装可怜!”
千音坐在椅子上看着光幕里的沈千柔,法则之眼在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那道光透过光幕,透过直播信号的层层压缩和解压,穿透了视频中的每一个像素,把它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千柔身后站着四个人,四个人的能量波形在法则之眼的扫描下清晰可见。A级,全部是A级契约师,站在千柔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藏在灌木丛的阴影中,没有露脸,但他们的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着。四道A级的光芒在法则之眼的视野中像四盏红色的警示灯。
花园外面还有更多人。能量波形的分布呈一个半圆形,从花园的正门延伸到两侧的围墙,把整个沈家本家围在了中间。至少有二十个人,能量等级从B级到A级不等,还有一些更高级别的能量波动藏在更远处。八大家族的埋伏圈,在帝都,在沈家本家,等着她自投罗网。
千音把法则之眼收起来,暗紫色的光从瞳孔中退去,她的眼睛恢复了黑色。她看着光幕里沈千柔那张还在假装流泪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苏艾琳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千音走过来,还没开口就被千音伸出的手挡住了。
千音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前的直播灵石已经对准了她。空间凤凰在她头顶盘旋一圈,直播魔法阵重新启动,赤红色的光芒从商会总部的屋顶射向天空。她的声音从直播光幕中传出去,覆盖七界,覆盖了沈千柔刚发完视频的每一个角落。
“沈千柔,别演了。你身后站着四个A级契约师。花园外面还有二十多个人,把你家围了一圈。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救’你?然后让你的保镖抓住我?”
沈千柔的脸僵住了。在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她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伪装被当众撕破后本能的慌乱。眼角的纹路从弯月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嘴角的弧度从翘变平。但只过了一息,那条直线就又变回了弯月形,平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千音注意到她右手的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千音站在直播光幕前,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开。法则之眼没有开,但她不需要法则之眼也能看懂千柔的表情——那种“被拆穿后的故作镇定”她前世见过太多次了,在千柔脸上见过太多次了。前世她被千柔骗了很多年,从七岁被推到裂缝里开始到十七岁死在裂缝里结束,十年,整整十年她都没有看透这个妹妹。那十年里千柔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同一副表情——温柔、乖巧、懂事,像一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小绵羊。现在法则之眼让千音看到了真相,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狰狞,才是千柔的真面目。
“很快,所有人都会看懂你的真面目。”千音关掉了直播。
光幕暗了。
商会总部安静了片刻。苏艾琳把匕首插回腰间,坐回椅子上。雪狼从她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趴在她脚背上。陆沉把账本合上,铜质印章压在账本封面上。白灵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着她刚收集到的情报——八大家族的人在帝都聚集了。
秦霜把战术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帝都的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陆瑶睁开眼睛从窗边走过来,在千音面前站定。“千柔说的每一句话都与她的真实情绪不符。她的声音频率显示她在说谎,瞳孔微动显示她在紧张,手指的细微动作显示她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思念,是焦虑。她在担心你拆穿她。”
千音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声音。
沈千柔的第一轮挑衅,结束。
千柔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着急的是千柔,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