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消失后，千音没有立刻离开帝都上空。她站在时间之龙的头顶，低头看着沈家本家的花园。假山碎了，喷泉还在喷，水柱从破裂的水管中冲出来，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十名A级契约师还站在花园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千音，像十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千音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身走向传送阵。空间凤凰在她身前展开了赤红色的光门。
回到商会总部的时候，苏艾琳正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踱步。雪狼跟在她脚边，也被她带得来回走。陆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铜质印章，印章在桌面上轻轻地磕，一下接一下。白灵蹲在楼梯上，手里抱着那个小本子。秦霜站在战术地图前，红笔夹在耳朵上。陆瑶站在窗边，闭着眼睛，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千音从传送阵里走出来，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鱼贯而出，黑猫缩小成日常形态趴在她脚边，鬼王挂在她肩上，伏龙缩小成猎犬大小跟在她身后，九尾灵狐蜷在她右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所有人同时看向她。苏艾琳的步子停了，陆沉的印章不磕了，白灵从楼梯上站起来，秦霜把红笔从耳朵上取下来，陆瑶睁开了眼睛。
千音走到大厅中央，站在直播魔法阵的启动位置。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起来，赤红色的光芒再次在商会总部上方展开。苏艾琳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千音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千音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光能在上面滑行，但照不到底。
直播魔法阵启动了。赤红色的光幕在商会总部上空展开，覆盖七界。千音站在光幕前，这一次她没有让七只契约兽在身后排开，只有黑猫趴在她脚边，其他六只都回了系统空间。她不需要展示力量了，她需要展示的是真相。
“刚才的画面看到了吗？沈千柔被我按在地上时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恨。”
千音抬起右手，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过的轨迹中留下了一段全息影像。那段影像是千音用法则之眼录制下来的，不是直播画面，是从她的视角看到的、未经任何剪辑的原始记录。影像中千柔躺在草地上，后脑勺磕在草地上，马尾散了，白色的皮筋从头发上滑落。她的脸在影像中很清晰，清晰到每一根睫毛都能看清。她的眼睛里没有泪，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大，嘴唇扭曲成了一个不是哭也不是笑的弧度。她的手在千音的手掌下面挣扎，五指张开用力地扣着地面，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草汁。
千柔喊了一句话，声音在影像中很清晰。“放开我！”不是“姐姐不要”，不是“你弄疼我了”，是“放开我”。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伪装，没有任何修饰。那是千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真实的语气跟千音说话。
千音又抬起左手，全息影像切换了。这次是沈千柔在花园中使用禁术的画面。猩红色的咒纹在她手背上亮起，禁术的能量从她掌心射出，猩红色的光束打穿了假山。千音把那段画面放慢了，一帧一帧地放，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千柔手背上那道猩红色咒纹的细节——那不是普通的契约咒纹，是虚空议会专属的禁术标记，咒纹的纹路在上古典籍中有明确记载，没有任何其他组织使用这种纹路。
“这些禁术是虚空议会教的。她的温柔人设是八大家族打造的。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学会上古禁术？怎么会有虚空议会的专属标记？答案只有一个——沈千柔从一开始就是虚空议会安插在沈家的棋子。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虚空议会用来监视沈家血脉的工具。”
社交媒体上的消息在千音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炸了。#沈千柔真面目#这个词条在千音说完第三句话的时候冲上了热搜榜第一。帝都的早报在印刷中途紧急撤换了头版，把原定的经济新闻换成了千柔失控的截图。青龙城朱雀大街上的巨型光幕前站满了人。
沈千柔在虚空议会据点里看到了直播。
据点不在七界的任何一界，在虚空的夹缝中，一个被折叠起来的空间。空间不大，四周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千柔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一块直播光幕。她的淡粉色战斗服上还沾着草地上的泥土和露水，马尾已经散了，头发披在肩膀上。她的手背上那道猩红色的咒纹还在发着微弱的红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黑袍人站在她身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袍子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他没有看千柔，也没有看光幕，他盯着对面的墙壁，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千柔看着光幕上千音的脸，看着光幕上自己被按在地上的画面，看着光幕上自己使用禁术的画面被一帧一帧地慢放，看着那些弹幕从光幕边缘快速滚动——“原来她是装的”“好可怕的表情”“七岁就这么阴险”。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千音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虚空议会安插在沈家的棋子。”
千柔从铁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猛烈的动作带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黑袍人还是靠在墙上，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千柔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直播光幕的画面。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
“你胡说！”
她对着光幕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在折叠空间里来回反射，从天花板弹到地板，从地板弹到墙壁，最后从门缝里漏了出去。黑袍人终于动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兜帽下面的阴影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有——天赋、系统、契约兽——而我什么都没有！”千柔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嘶吼，“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前世就死透了！”
直播光幕没有关。千柔不知道的是，千音在开直播之前就已经把信号接入了虚空议会据点的监控系统。不是千音入侵了虚空议会的系统，是命运之蛇在黑袍人救走千柔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极细的命运丝线，那根丝线在黑袍人进入据点的同时自动建立了一条单向的直播通道。黑袍人没有发现，因为命运之蛇的丝线不在任何已知的感知维度内。
千柔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通过那根看不见的命运丝线传回了商会总部，传遍了七界。
全联邦看到了千柔那张扭曲的脸。不是千音把她按在地上时的表情，是她自己对着镜头大喊时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温柔，没有乖巧，没有“沈家小公主”的任何痕迹。只有狰狞。
联邦议会大厦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三百多名议员坐在座位上，看着墙上的大屏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屏幕上千柔的脸静止了，像一个凝固的噩梦。极度的安静持续了很久，最后被一个议员的咳嗽声打破。
青龙家族的陆先生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茶，也没有看屏幕，他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手指蜷着，指节发白。
社交媒体上#沈千柔真面目#的热度持续攀升，超过了一年来所有热门话题的总和。那些曾经在沈千柔的视频下面留言“好温柔”“好善良”“好心疼”的账号，有的删了评论，有的发了道歉，有的连夜注销了账号。
帝都外城区的一个小酒馆里，几个佣兵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前，仰头看着墙上那台破旧的直播光幕。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佣兵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溅了出来。“妈的，老子当初还同情过她。”
青龙城朱雀大街的巨型光幕前，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仰头看着光幕上千柔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七岁就这么会演戏，长大了还得了。”
千音在商会总部看了十几秒光幕上千柔那张扭曲的脸，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把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七道契约咒纹。暗紫色、深紫色、金紫色、银白色、纯金色、赤红色、冷银色，七种颜色的光芒在灵石灯下微微发亮。
“联邦所有人，看清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小公主’。我的生死状依然有效。八大黄金家族，虚空议会，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直播光幕暗了。千音没有说“谢谢观看”，没有说“再见”，没有做任何收尾的动作，关掉直播的动作像关掉一盏不需要的灯一样干脆。她转过身朝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沉，准备生死状的执行。从明天开始。”
陆沉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把那枚铜质印章从桌子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知道了。”
白灵从楼梯上跳下来，手里的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生死状执行计划”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秦霜把战术地图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桌上。
陆瑶睁开眼睛从窗边走过来。
苏艾琳从大厅中央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千音的背影，雪狼跟在她脚边。
千音走到了楼梯拐角，拐过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