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推进到青龙城边界的时候，正是正午。五十个人，五十只契约兽，从帝都方向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压过来。领队是青龙家族的副族长，姓陆，四十多岁，方脸，眉毛很粗，嘴唇很厚。他骑着一只四阶的地龙，地龙的身体是土黄色的，鳞甲粗糙得像龟裂的河床。他身后跟着四十九个人，十个A级，四十个B级，是八大家族能调动的所有中层战力。他们的任务是夷平七界商会总部。宣战第八天，八大家族终于从议会吵架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千音不是在开玩笑。
千音在青龙城边界开阔地带摆开阵型。这里是一片荒地，没有树，没有建筑，地面是灰黄色的干裂泥土。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尘土，打在脸上有点疼。她站在荒地中央，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一排。苏艾琳和四家后人不在这里，千音让他们留在商会总部通过直播看。他们要学，学怎么打仗，学怎么指挥，学怎么在面对比自强大十倍的敌人时保持冷静。
“这是第一场正式战斗。”千音的声音在风中不大，但七只契约兽都能听到。“我要的不是惨胜，是碾压。”
黑猫的尾巴竖了起来。鬼王的八只眼睛全部睁开。伏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时间之龙的金色鳞甲每片都在发光。空间凤凰的赤红色羽毛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炭。命运之蛇的银白色身体在千音手腕上缓慢蠕动。七只契约兽，七种颜色，在灰黄色的荒地上像一道落在地上的彩虹。
联军的队伍在距离千音数百米外停了下来。副族长从地龙背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身上刻着青龙家族的徽章。他身后的五十个人同时停步，同时召唤契约兽。五十道契约光芒从他们手背上亮起，五十只契约兽从系统空间中冲出——有狼、有虎、有鹰、有蛇、有熊、有豹，各种形态，各种属性，在地面上和天空中铺开了一片地毯般的兽群。
副族长举起了长刀。
黑猫动了一下。不是冲出去，是在原地动了一下，身体从蹲变成了站。暗紫色的光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像墨水滴进水里，在空气中晕开了一片暗紫色的雾。暗影遮蔽了战场，不是遮蔽了视线，是遮蔽了契约兽与契约师之间的联系。八大家族联军中的五十只契约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与主人的精神链接，它们能看到主人，能听到主人，能闻到主人，但那种从契约系统中传来的、能让它们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的精神力链接断了。
鬼王的精神瘫痪在同一瞬间覆盖了联军指挥系统。副族长身后的副官们同时抱住了头，有人蹲了下去，有人跪在了地上，有人直接昏了过去。他们的契约兽在失去指挥后开始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冲向了自己人，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伏龙的龙息在兽群中炸开。纯金色的火焰在兽群中画了一个圈，把最前面的十几只契约兽圈在了火圈里面。没有被烧到，但被火圈隔开了。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从伏龙身后伸出去，九种颜色的光带缠住了想要逃跑的那些契约兽的后腿。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火圈中央的那些契约兽动作慢了七成。空间凤凰将千音从荒地中央传到了副族长的面前。
副族长的长刀还举着。他看到千音出现在他面前，不是跑过来的，不是飞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从空气中长出来的一样。他的反应很快，长刀从举变劈，刀刃直奔千音的头顶。千音没有躲，伸手抓住了刀刃。黄金阶圆满的契约之力在她体内运转，手指扣住刀身的边缘，刀身在她手里像被焊死了一样动不了。副族长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是抽不动，刀身纹丝不动。
千音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副族长的胸口。手指触碰到战斗服表面，没有用力，只是按着。但副族长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动不了。不是恐惧，是压制，黄金阶圆满对A级的绝对等级压制。在他的感知中千音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不是因为想跪，是扛不住那股压力。地龙在他身后趴在地上，土黄色的身体在发抖。
“命令你的人投降。”千音的声音不大，但副族长听得很清楚。“否则你是这场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副族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长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刀身弹了一下弹到千音脚边。千音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刀身上青龙家族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副族长，副族长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
“停战。”
他的声音不大，但五十个人都听到了。跪在地上的副官们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头的下属们放下了手，混乱的契约兽们被收回了系统空间。火圈灭了，光带收了，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副族长还站在那里，千音的手还按在他胸口，他的手垂在身侧，长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上的青龙徽章沾了一层灰。
战斗持续了多长时间？千音没有计时，但从黑猫释放暗影到她制服副族长，她心里大概估了一下，大概几分钟出头。五十个人，五十只契约兽，十个A级，四十个B级。这份战力足以攻下一座小城，但在七曜阵面前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千音把手从副族长胸口收回来，退后一步。空间凤凰从她身后飞来，落在她肩上。赤红色的羽毛蹭着她的脸。直播光幕在千音身后亮了起来，空间凤凰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启动了直播魔法阵。七界各地都看到了这场战斗——从联军推进到千音制服副族长的全过程。
千音对着直播光幕开口了，声音中气十足，像老师在给全班同学讲一道已经讲过很多遍的例题。“这只是开始。八大家族还有九次机会。每一次，我都会用更残酷的方式击败你们。”
帝都议会大厦的议事厅里，大屏幕正播放着直播画面。三百多名议员坐在座位上，没有人说话。青龙家族的陆先生坐在第一排，面前的红木桌上没有茶杯，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蜷着，指节发白。朱雀家族的女人坐在他旁边，嘴唇上的口红被抿得只剩边缘一圈，露出下面苍白的唇色。其他六家的族长坐在后排，有人在看地面，有人在看天花板，有人在闭目养神。
青龙城朱雀大街的巨型光幕前，人群从街道这头挤到街道那头。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喊千音的名字，有人在哭。佣兵们把酒瓶举过头顶，酒从瓶口洒出来淋了旁边的人一头。商人们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算盘忘了拨。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光幕上千音的脸。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拐杖点着地面咚咚响。
灵兽界兽王城的城墙上，兽王站在城头看着天空中那块巨大的直播光幕。他的手按在城垛上，石头的城垛被他按出了一道裂缝。身后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神明禁区边缘哨站的哨塔上，哨兵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深渊外围据点的地下酒馆里，矿工们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雷恩在帝国骑士团的基地里，面前摊着一份战况记录表。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双方兵力、战斗过程、伤亡统计。他在“战斗时间”一栏写下了三分钟。写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七曜阵首次实战，协同度完美，斩首战术成功。”他把笔放下，仰头看着墙上那块直播光幕。千音的脸在光幕上定格，七岁的女孩，深黑色的战斗服，手背上七道契约咒纹亮着七种颜色的光。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那个弧度比他过去十年里任何一次笑都大。
“她真的做到了。”
千音从荒地上走回商会总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七只契约兽缩小了身形跟在她身后，黑猫趴在她肩上，鬼王挂在她衣领上，伏龙缩小到拳头大蹲在她头顶，九尾灵狐蜷在她怀里，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腕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耳朵上。苏艾琳站在商会门口等着，银白色的轻甲还没脱，匕首挂在腰间。陆沉站在她旁边，铜质护片在手背上发烫。白灵蹲在台阶上，手里的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秦霜靠着门框，战术地图卷在手里。陆瑶站在门内，睁着眼睛。
千音走到商会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边。正午的荒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黄色，什么细节都看不清了。她开口了，但声音太小，小到连苏艾琳都没听清。苏艾琳只看到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商会大门。七只契约兽跟着她鱼贯而入。
苏艾琳站在门口，手按在匕首柄上。晚风从旷野上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的嘴型无声地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好。”雪狼从她脚边站起来，甩了甩毛，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商会大门。门板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松木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在暮色中淡淡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