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胜利的当晚，千音没有睡觉。她把所有与父母失踪相关的资料从空间戒指里倒出来，铺在商会三楼的长桌上。父亲的日记、父亲的意识投影记录、神陨计划档案、虚空公约原始草案、雷恩提供的联邦最高机密档案、殷若兰年轻时在古道中绘制的地图。资料堆了满满一桌，有些纸页已经泛黄了，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还是崭新的，墨迹没干透。桌子的长度快赶上整个房间的宽度了，从这头铺到那头，像一条由纸张铺成的河流。
黑猫趴在桌子的角落里，尾巴搭在一摞档案上，尾巴尖微微抖着。鬼王挂在天花板上，八只眼睛全部睁开，盯着桌上那些资料。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趴在桌子底下，九尾灵狐蜷在椅子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彩色的流苏。时间之龙盘在桌腿上，空间凤凰落在窗台上，命运之蛇挂在千音的手腕上。七只契约兽都在，没有一只回系统空间。
千音把父亲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地图那一页。手指沿着手绘的路线慢慢移动，从庄园的位置出发，穿过帝都外围的荒野，越过青龙城的边界，进入虚空裂缝的入口，然后停在标注着“迷失走廊，第三根石柱后”的位置。她把殷若兰的地图并排放在旁边，殷若兰的地图上标注了古道前四层的结构，但第五层以下是一片空白，只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未探明。进入者无归。”
雷恩的加密通信在一小时后接通了。千音拿起通信灵石，雷恩的声音从灵石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沙哑，像很久没喝水，但语速比平时更快，像有人在后面催他。“你要的东西我传过去了。联邦最高机密档案，关于你父母失踪的全部记录。看完销毁。”
千音点开雷恩传来的文件。档案的第一页是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列着当年参与神陨计划的所有人。她看到了父亲的名字——沈渊，编号P-003。母亲的名字——沈宁，编号P-004。状态栏写着“失踪，最后一次联络”。日期是四年前。四年前，她三岁。父母在她被赶出家族的那个月失踪的，不是在她被赶出家族之后，是同时。千音的手指在那行日期上停了一下，指腹按在纸面上，纸是电子档案的投影，但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投影纸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真纸。
第二页是一份目击记录。记录者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特工，姓名被涂黑了，只留下编号。记录内容很简单——“目标在万界裂缝古道第四层被目击。当时目标正在追踪一支身份不明的队伍。推测为虚空议会成员。”下面是目击的时间和地点坐标，坐标精确到了古道第四层的具体位置，但那个位置在殷若兰的地图上标注着“能量乱流区”。
殷若兰的意识通信在雷恩挂断后不久接入。她的声音从千音的脑海中响起来，比平时更沉，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虚空议会总部不在任何已知七界。在古道最深处的‘虚空深渊’。需通过第五、六、七层。”千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第五层封印需要四家血脉同时激活才能打开。她之前走到第四层就被那道门挡住了，不是因为打不过守护兽，是因为打不开那扇门。现在四家后人在这里，陆沉、白灵、秦霜、陆瑶，都在。她可以打开那扇门了。
千音把四家后人叫到三楼。陆沉从账本前抬起头，把铜质印章放进口袋。白灵从小本子上抬起头，把银白色手环戴好。秦霜从战术地图上抬起头，把红笔从耳朵上取下来。陆瑶从窗边走过来，睁开眼睛。
四个人同时站在长桌前，看着桌上那些铺开的资料。陆沉先开口，声音比他十岁的年龄听起来老很多。“沈家、陆家、白家、秦家。三百年前四家瓦解时，祖先用最后的血脉之力在古道中留下了封印。封印不仅是门，也是路标。四家血脉同时激活，能在古道中打开通往虚空议会的密道。”他说完伸出手，把手背亮给千音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咒纹痕迹，比之前在女爵府时亮了一些。
白灵伸出手，手背上也有一道痕迹，比陆沉的更淡，但确实存在。秦霜伸出手，手背上同样有痕迹。陆瑶伸出手，手背上的痕迹比所有人都淡。
千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七道契约咒纹亮着。她伸手碰了一下陆沉的咒纹痕迹，手指按在他手背上，一股微弱的热量从陆沉的手背传到她的手指。不是能量，是共鸣，沈家血脉对其他三家血脉的本能感应。她收回手，碰了一下白灵的。热量从白灵的手背传到她的手指。然后是秦霜的，陆瑶的。四次接触，四次共鸣，四次微弱的热量在她的手指上叠加。
千音把殷若兰的地图从桌上抽出来，铺在所有人面前。她的手指从地图的起点开始移动，穿过第一层灰白沙漠，穿过第二层镜像迷宫，穿过第三层迷失走廊，穿过第四层叹息回廊，停在那道被封印的石门前。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纸面被她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再去一次古道。带上四家后人。打到第五层以下，找到虚空议会，救出父母。”千音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陆沉、白灵、秦霜、陆瑶。陆沉点了下头，白灵点了下头，秦霜点了下头，陆瑶点了下头。没有犹豫。
苏艾琳从楼梯口走进来，手里端着六碗粥，粥是白米粥，熬了很久了，米粒都熬化了成了米糊。她把粥一碗一碗地放在桌上，放在每个人面前。粥的热气在灵石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千音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刚好。她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灵石灯光下闪了一下。
“明天出发。”千音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地面上一片漆黑。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是夜行的商队，从青龙城北门出去，往叹息之壁的方向。那个方向是万界裂缝古道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