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之壁的黑色崖壁在晨光中像一道从地面延伸到天际的伤疤。千音站在崖壁前面，身后跟着陆沉、白灵、秦霜、陆瑶。四家后人，四个孩子，从六岁到十岁，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站成一排。千音今天穿的是那件深黑色的战斗服，金线绣的七界商会徽章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看他们，不需要回头确认，她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数里，身后四个人的心跳频率在她的感知中像四盏灯，稳定地亮着。
两名守卫从崖壁里走出来的时候，动作比上次慢了很多。守卫甲从岩壁中剥离的过程用了近十息，守卫乙更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来。他们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后面的黑色崖壁和崖壁上的符文。但他们的眼睛变了，上次是暗红色的光，这次是金色的，跟千音黄金阶圆满的契约之力同一种颜色。
守卫甲低头看着千音。七岁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个头只到他的膝盖。但他的目光从千音身上移开了，扫过她身后的四个人，在陆沉身上停了片刻，在白灵身上停了片刻，在秦霜和陆瑶身上各停了几息。四家血脉，四个孩子，在守卫甲的感知中像四团不同颜色的火。他的头盔转动了一下，那两团金色的光从千音身上收回去。“四家血脉齐聚。千年未有。”他侧身让开了路，守卫乙也跟着侧身让开。崖壁上的裂缝从中间向两侧移动，露出入口。入口的光不再是灰色，是金色的。
千音迈步走进了入口。陆沉跟在她身后，白灵抓着陆沉的衣角，秦霜走在白灵旁边，陆瑶走在最后面。灰白沙漠还是老样子，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灰白色的沙子从脚下延伸到天际。千音没有找方向，她不需要找方向，能量流向的感知在她踏入沙漠的那一刻就清晰了。那条隐形的河流在虚空中流动，从西北流向东南，流速比上次快了很多，河道也比上次宽了很多。她朝东南方向走去，七只契约兽全部实体化了。
黑猫走在最前面，暗紫色的光纹在灰白色的背景中很显眼。鬼王悬浮在半空中，精神探测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走在千音脚边，暗金色的鳞甲在灰色天光中很亮。九尾灵狐蜷在千音右肩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彩色的披肩。时间之龙缠在千音左臂上，金色的鳞甲每片都在发光。空间凤凰落在千音头顶，赤红色的羽毛像一顶燃烧的王冠。命运之蛇挂在千音手腕上，银白色的身体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微微发亮。七只契约兽守护着千音和四个孩子，七种颜色的光在灰白色的沙漠中像一道移动的彩虹。
沙虫没有出现。千音的契约能量压制得很低，七只契约兽也压制了能量输出，但沙虫群连靠近都不敢。不是因为能量压制，是因为那七只契约兽的气息本身就在告诉这片沙漠里的所有生物——这里不能靠近。
镜像迷宫在通过灰白沙漠后不久出现。千音站在迷宫入口，看着镜面墙壁上那些自己的倒影。上次她在这里战斗了很久才找到镜像的核心，这次法则之眼在踏入迷宫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镜像的位置。不是在最远处的镜面里，是在第一面镜子的第三层反射中。千音走到那面镜子前，伸手按在镜面上，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镜子碎了，镜像还没成形就消散了。迷宫连几息都没撑住就开始崩塌。
迷失走廊的黑暗在迷宫崩塌后的出口处等着。千音从空间戒指里掏出殷若兰给的药水，瓶子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倒计时还在走，还剩好几个时辰。她每人给了一口，白灵喝的时候皱着眉头咽下去的，秦霜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喉结滚动了一下。药水入喉后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扩散到全身，低语声被压制到几乎听不到的程度。鬼王的精神防御网同时展开，把四个孩子全部罩在里面。千音走在最前面数着石柱，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到第三根的时候她没有停，带着所有人从右侧迈入了黑暗。脚下的石板路出现了，两尺宽，淡蓝色的光。石室还在，水晶碎片还在，但千音没有停，她带着所有人穿过了石室从另一端的出口走了出去。
第四层的入口在石室出口的不远处。千音跨过拱门的时候，地下洞穴的暗河还在流，水声还是那么响。洞穴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像，十米高，人形，四肢粗壮。它的表面没有灰，因为它刚被修复不久，八大家族的人在千音离开后重新激活了它。石像的眼睛亮起红光，灰从石像表面簌簌地落下来。
千音没有等巨石人从碎石壳中走出来。黑猫第一个冲上去，十米高的暗影豹一爪拍在巨人胸口，三道抓痕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鬼王的精神冲击波在同一瞬间钻入巨人的意识核心，巨人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僵，伏龙的龙息对准巨人胸口那块深灰色的核心轰了过去，纯金色的火焰在核心表面炸开。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缠住了巨人的四肢，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巨人的动作慢了一半，空间凤凰把千音传到了巨人的头顶，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巨人的全身。
千音站在巨人头顶，低头看着那块正在碎裂的能量核心。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赤红色的光芒中闪了一下。她把碎片按在巨人的头顶，碎片嵌入巨人的石头皮肤，裂纹从嵌入点向四周扩散，从头部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巨人碎裂了，不是炸开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碎石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千音踏入第四层到巨人碎裂，三十息。
陆沉站在洞穴入口，嘴巴半张着。白灵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松了一下。秦霜握着战术地图的手收紧了。陆瑶睁开了眼睛。
“她比上次又强了。”陆沉的声音很小，但洞穴太空了，每个字都有回音。
千音从碎石堆中走出来，战斗服上沾了一层灰。她拍了拍袖子，灰从布料上扬起来在灵石灯光中飘散。七只契约兽缩小了身形跟在她身后。封印门在洞穴的最深处，是一道向下的石门，门面上刻着那行字——“第五层封印，需四家血脉同时激活方可开启。”铭文跟秦霜记忆中一模一样。
千音转头看向陆沉，陆沉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封印门前，伸出右手。白灵走到他旁边伸出右手。秦霜走到白灵旁边伸出右手。陆瑶走到秦霜旁边伸出右手。四个孩子四只手。
千音站在他们对面，伸出右手。五只手，五种肤色，五种大小，五道契约咒纹。千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洞穴里的回音让每个字都传得很远。“四家血脉齐聚。沈、陆、白、秦。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开。”
陆沉咬破食指，血滴在封印门上。白灵咬破食指，血滴在封印门上。秦霜咬破食指，血滴在封印门上。陆瑶咬破食指，血滴在封印门上。四滴血落在门面上，四个光点亮了起来——深蓝色、淡青色、银白色、冷银色四种颜色的光芒从门面上射出。千音咬破食指，将自己的血滴在封印门正中央。暗紫色的光从她手指上涌出没入门面。五道血光融合，暗紫色吞没了其他四种颜色，但不是吞噬是融合。门面上那行字亮了，从深灰色变成了暗紫色。
门开了。不是向两侧滑开，是向内倒下，石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后是一道向下的回廊，回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虚无的黑暗。回廊里的能量乱流像飓风一样在窄小的空间里肆虐，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结构忽稳忽乱。千音低头看着回廊入口的地面，地面上刻着一行小字，比门面上的那行字小很多——“虚空回廊。进入者，将面对时间与空间的终极混乱。”
千音跨过了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