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的入口是一道向下的阶梯，石阶很窄，每级只有巴掌宽，踩上去脚后跟悬空。千音的脚小，刚好能踩实。陆沉的脚比她大，每一步脚后跟都悬在外面。白灵走在陆沉后面，手抓着他的衣角，秦霜走在白灵后面，陆瑶走在最后面。七只契约兽分散在队伍中间，黑猫在最前面开路，暗紫色的光纹在黑暗中很显眼。鬼王悬浮在半空中，精神探测网覆盖了整个阶梯。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走在千音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千音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千音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千音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千音手腕上。阶梯很长，千音数到两百多级的时候还没到底。她没继续数，专心看脚下的路。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门，不是铁门，是光门。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把整条阶梯照成了金黄色的隧道。千音站在门前，手伸出去碰了一下光的表面，手指穿过去了，没有阻力，没有温度，像穿过了一层薄雾。她迈步走了进去。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高到灵石灯的光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空间的四壁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刷过无数年。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不是普通的石碑，是巨大的石碑，二十米高，底座就有千音整个人那么高。石碑是灰白色的，表面刻满了文字，不是雕刻的，是烧进去的，每一笔都深入石碑表面，笔画的边缘有熔化的痕迹。文字是上古文字，比虚空法则之书上的字体还要古老。
千音走到石碑前。法则之眼在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那些上古文字在她的视野中开始翻译，一笔一划地从上古形态变成现代文字。第一行字在暗紫色的光中浮现出来——“虚空公约·原始版。刻于此碑，永示后人。”
千音的手指按在石碑上，指腹触碰到那些烧进去的笔画，每一笔都有温度，不是石头的凉，是火的余温，像这些字是昨天才刻上去的。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原始公约的每一条内容。“任何S级及以上天赋者，自动成为虚空守护者，受七界保护。四大家族为守护者的领袖。虚空之门由四家共同守护。注视者的封印由四家共同维持。”
千音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原始公约里没有“未被家族接纳则剥夺能力”这一条，没有“天才需被家族控制”这一条，没有“四大家族为八家共治”这一条。原始公约的核心只有三个词——保护、守护、维持。
石碑右侧刻着另一段文字，字体跟原始公约不同，比原始公约的字体小一些，刻痕也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千音透过法则之眼读出了那段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三千年前，八大家族前身——八个野心家暗中篡改虚空公约副本，将‘保护天才’改为‘控制天才’，将‘四家守护’改为‘八家共治’。其后三千年，世人皆读篡改版，原始版失传。今日留此碑，为后世证。”
千音的手从石碑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转头看着陆沉，看着白灵，看着秦霜，看着陆瑶。陆沉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白灵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石碑上那些上古文字的光。秦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战术地图上按着，指节发白。陆瑶睁着眼睛，她没有在看石碑，她在看千音。
石碑的左侧刻着最后一段话，字体比原始公约更大，比篡改记录更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进去的。千音走到石碑左侧，法则之眼全力运转，暗紫色的光从她瞳孔中涌出，照在那些大字上。“沈、陆、白、秦四家，世代守护虚空之门，防止注视者苏醒。若注视者苏醒，四家血脉需联合开启诸神之陨。此誓，万代不易。”
千音把手按在了那行字上面，手指按在“万代不易”四个字上，指腹能感觉到笔画边缘的锋利，像刀刃。她闭上眼睛，古老的能量从石碑中涌出，不是从她按着的地方涌出的，是从石碑的每一个笔画中同时涌出的，像石碑活过来了一样。那股能量分成五份，最大的一份没入千音的胸口，其余四份分别没入陆沉、白灵、秦霜、陆瑶的胸口。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浮现，金色的光芒从面板边缘溢出。
七只契约兽在同一瞬间突破了。黑猫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毛色更深，暗紫色的光纹中多了一层流动的金色。鬼王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八只眼睛睁开时金色光芒能从眼眶里溢出来。伏龙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暗金色的鳞甲在突破的那一刻变成了纯金色。九尾灵狐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九条尾巴末端的九色光芒亮了一倍。时间之龙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空间凤凰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命运之蛇从黄金阶中期突破到黄金阶后期。
千音睁开眼。陆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石板地上，不是哭，是身体在接受传承时的本能反应。他的手背上，那道极淡的咒纹痕迹从淡灰色变成了深蓝色。白灵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银白色手环上的符文全亮了，手背上的咒纹痕迹从淡灰色变成了淡青色。秦霜靠在石碑上，战术地图掉在地上，红笔滚到了远处，他的手背上咒纹痕迹从淡灰色变成了银白色。陆瑶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感知能力在传承的瞬间突破了，她现在能感知到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能量波动，甚至能感知到虚空议会据点的位置。她的手背上咒纹痕迹从淡灰色变成了冷银色。
千音从石碑前走开，走到陆沉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他肩膀上。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陆沉的呼吸平稳了。她走到白灵身边，把手按在她头顶。白灵的眼泪停了。她走到秦霜身边，把掉在地上的战术地图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秦霜的手指握紧了地图。她走到陆瑶身边，把手按在她后脑勺上。陆瑶睁开了眼睛。
千音转过身，看着第七层的方向。第六层的出口在石碑后面，是一道向下阶梯，跟第五层通往第六层的那道阶梯一模一样，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无尽黑暗。阶梯入口的上方刻着一行字，比石碑上的字小很多，但每一个笔画都很清晰——“第七层。万界裂缝最深处。诸神之陨沉眠之地。注视者封印之地。”
四家后人从地上站了起来。陆沉走到千音左边，白灵走到千音右边，秦霜走到陆沉旁边，陆瑶走到白灵旁边。五个人并肩站在第七层的入口前。黑猫从千音脚边站起来，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暗紫色的光纹中流动的金色在第六层的光线下很显眼。鬼王从千音肩上飞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八只眼睛全部睁开。伏龙从千音脚边站起来，纯金色的鳞甲在石碑的灰白色光中很亮。九尾灵狐从千音肩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九种颜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地下空间。时间之龙从千音左臂上游下来，金色的身体在石板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空间凤凰从千音头顶飞起来，赤红色的翅膀扇动时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赤红色的涟漪。命运之蛇从千音手腕上游下来，银白色的身体在石碑底座上盘了一圈。
千音伸出手，按在第七层入口的门框上。手指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混沌的、没有善恶的、跟注视者同源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来。她收回手，垂在身侧，看着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七层。万界裂缝最深处。诸神之陨。注视者。父母。”千音把“父母”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陆沉从她左边迈出了一步跨进了门框。白灵从她右边迈出了一步跨进了门框。秦霜和陆瑶同时迈步。四个人站在第七层的阶梯上，回头看着千音。千音迈步走进了门框。黑猫跟在她脚边，鬼王挂在她肩上，伏龙跟在她身后，九尾灵狐蜷在她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
阶梯向下延伸。黑暗从两侧涌上来。千音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