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黑袍人从第六层边缘的裂缝中走出来。他们的步伐节奏一致,像三台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袍子是黑色的,不是布料的黑,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让周围的空间都跟着暗下来的黑。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千音的法则之眼透过黑袍看到了他们的身体——不是正常人的身体,他们体内的契约能量不是从系统空间调用的,是直接从虚空中汲取的。虚空议会成员,不依赖契约系统,不依赖契约兽,他们的力量来自注视者。
千音没有等他们靠近。法则之眼扫描结束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动了。空间凤凰的空间折叠能力在王之力状态下已经被她完美掌握,现在不需要开启王之力也能使用,只是距离短一些,消耗大一些。她从石碑前消失在第六层边缘,出现在第一个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的反应很快,右手从袍子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刀刃上刻着猩红色的符文。千音没有躲,伸手抓住了刀刃。黄金阶圆满的契约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刀刃割在光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从刀刃和光膜的接触点飞溅出来。千音的五指收拢,短刀在她手里像纸片一样被捏碎了。碎片从她指缝间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袍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刀柄的短刀,兜帽下面的阴影动了一下。
千音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黑袍人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飞出去,撞在第六层边缘的岩壁上。岩壁裂了,黑袍人嵌在裂缝里,兜帽掉了,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整只眼睛都是灰色的。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千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个黑袍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跟千柔使用禁术时的手印很像,但更复杂,符文更多。猩红色的光从他手印中射出。千音侧了一下头,光束从她耳边擦过,打在她身后的石碑上。石碑纹丝不动,光束在石碑表面连痕迹都没留下。千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扣住他的脉门,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黑袍人的手印散了,猩红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去,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千音抓住的手,手背上的皮肉开始萎缩,从手腕到手指,从手指到指尖,像被抽干了水分。灰白色的光从他的契约能量核心中消散了。
第三个黑袍人停住了。他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鬼王的精神冲击波在他停住的那一瞬间击中了他的意识核心。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巴张着,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千音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鬼王的精神搜索能力在千音的引导下进入了黑袍人的意识深处。那些记忆碎片在她的视野中快速闪过,像有人在快进播放一部电影。虚空议会总部的画面在第七层虚空深渊,黑色的大厅,没有窗户,没有门,大厅正中央有一把黑色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大议长”。黑袍人的记忆中没有大议长的脸,每次大议长出现的画面都是模糊的,像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挡了。千音在记忆碎片中寻找父母的身影。
第七层虚空深渊。一个由黑色岩石构成的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父亲和母亲被关在两根石柱上,双手被黑色的锁链绑在身后,锁链的另一端没入石柱内部。他们的头低着,头发散在脸前面,看不到表情。
千音把手指从黑袍人额头上收回来,退后一步。三个黑袍人,一个嵌在岩壁上,一个瘫在地上,一个僵在原地。七只契约兽没有参战,千音用契约之力独自完成了战斗。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七道契约咒纹,光芒比战斗前更亮了。她从戒指中拿出父亲留下的那枚空间戒指,握在手心里。
虚空的深处,那股力量涌来了。
不是从第六层的某个方向涌来的,是从更深处、更底层、更古老的地方涌来的。力量在第六层的空间中炸开,把千音脚下的石板震出了裂纹,把两侧的黑色岩壁震出了裂缝。第七层入口的阶梯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扭曲了。千音站在石碑前,两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抵抗着那股推力和撕裂感。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全部实体化了,黑猫蹲在她脚边,暗紫色的光纹亮到刺眼。鬼王悬浮在她头顶上空,八只眼睛全睁。伏龙蹲在她右边,纯金色的鳞甲在第六层的光线下很亮。九尾灵狐站在她左边,九条尾巴全部展开。时间之龙盘在她脚下,空间凤凰飞在她头顶,命运之蛇缠在她腰上。
第六层上方的虚空中,一道裂缝裂开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是那道裂缝自己张开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裂缝的边缘是金红色的,不是空间凤凰的那种赤红,是更深、更浓、像凝固的血在燃烧的颜色。裂缝的深处不是黑暗,是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比时间之龙的头还大,比伏龙的躯干还长,比整面石碑还宽。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光,但有无数画面在快速闪过。千音在那只眼睛的深处看到了自己——七岁的自己站在第六层的石碑前,七只契约兽环绕着她——画面不是反射,是从另一个角度在看,像有人在通过这只眼睛观察她。
声音在千音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灌进意识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下来,沉,重,古老,混沌,没有善恶,没有目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千音。你的重生是我安排的。你在万界裂缝粉身碎骨时,是我将你的灵魂送回过去。因为你是唯一能在‘筛选’中生存下来的人。”
千音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法则之眼在她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照在那只眼睛上。暗紫色的光在金色瞳孔的深处消失了,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泛起。法则之眼第一次失效了,不是能力不够,是那只眼睛不在法则之眼的解析范围内。
“你安排我的重生,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棋子?”
千音的声音在第六层的空间中回荡,被那只眼睛的威压压得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认可,是它在“看”她。千音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没有后退,七岁的女孩站在二十米高的石碑前,头仰得很高,下巴抬着,嘴巴抿着。
“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继承者。七界需要新的守护者。选择权在你。等你到达第七层,你会知道一切。”
金红色的裂缝从边缘开始合拢,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合拢。眼睛的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线,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第六层,然后暗了。裂缝合拢了,第六层的空间恢复了正常。石板上的裂纹还在,岩壁上的裂缝还在,第七层入口的扭曲还没有恢复。但那只眼睛已经消失了。
千音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眼睛消失的方向。她的右手攥着父亲的戒指,握得很紧。黑猫从她脚边站起来,尾巴在她小腿上扫了一下。“我的命运,我自己掌控。”
她从石碑前走开,走向第七层的入口。阶梯还在,扭曲没有影响结构,能走。千音站在入口前,低头看着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从阶梯两侧涌上来,她迈出了第一步。
第七层。虚空深渊。父母被关的地方。注视者沉眠的地方。诸神之陨沉眠的地方。她攥着父亲的戒指,握紧。——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