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音的手抓住虚空锁链的瞬间，猩红色的光从锁链表面炸开。不是攻击，是反噬——锁链在吸收她的契约之力。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跟猩红色的光撞在一起，两道光在锁链表面互相撕咬，像两条不同颜色的蛇在缠斗。千音的手指扣进锁链的缝隙里，指甲裂了，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锁链上。七曜阵的力量在她体内汇聚，七种颜色顺着她的手臂涌向手指，暗紫色、深紫色、金紫色、银白色、纯金色、赤红色、冷银色，七道光在锁链表面炸开。锁链断了，不是慢慢断的，是在一瞬间被七色光熔断的，断口处还冒着暗紫色的烟。
沈夫人的身体从石柱上滑落。千音接住了她，母亲比她高很多，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白金色的头发散在千音脸上，凉凉的，像冬天的雪。沈夫人的手从锁链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很长，好久没剪过了。千音把母亲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母亲的腰。沈夫人的头靠在千音肩膀上，嘴唇贴着千音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千音没听清，但能感觉到母亲呼吸的温度，温热的，在虚空深渊的寒冷中像一小团火。
“你父亲……还在更深处……”沈夫人的声音从千音耳边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在抖。
千音收紧了搂着母亲腰的手臂。“我知道。今天先带您出去。父亲那里我会再来。”
大议长的八只契约兽动了。不是同时动的，是依次动的，像八颗炮弹从八个方向射向千音。时间之龙第一时间释放了时间减速，八只契约兽的动作慢了，但慢了不是停了，它们还在靠近。空间凤凰在千音面前撕开了一道裂缝，不是通往七界的裂缝，是通往古道第五层的临时通道，裂缝的边缘是赤红色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千音把母亲推进了裂缝，沈夫人的身体消失在赤红色的光中。命运之蛇从千音手腕上游下来，钻进裂缝缠在沈夫人身上，银白色的身体在母亲腰间盘了两圈。
千音转身面对八只黄金阶契约兽。她没有召唤七兽迎战，时间不够了，裂缝的持续时间不够她打完这场仗。她把七曜阵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了空间凤凰身上。空间凤凰的翅膀展开了，赤红色的羽毛在虚空中燃烧成一团火。火焰从翅膀蔓延到身体，从身体蔓延到尾巴，从尾巴蔓延到头冠。空间凤凰在火焰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凤鸣，声波在虚空中扩散。七界上空的裂缝在这一声凤鸣中再次扩大，从一道裂缝变成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的边缘从金色变成了赤红色。
八只契约兽的攻击在空间凤凰燃烧的同时落空了。不是没打中，是千音从它们面前消失了。空间凤凰的最后一击不是攻击，是传送——把千音和她自己一起从虚空深渊送进了裂缝通道。
裂缝通道里的光很刺眼，赤红色、金色、暗紫色混在一起，像在一条流动的彩虹里面游泳。千音在通道中快速移动，脚不沾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着往前走。沈夫人在她前面，命运之蛇缠在沈夫人身上，银白色的光在赤红色的通道中很显眼。黑猫在千音左边跑，暗紫色的光纹在通道的彩色光中变成了另一种颜色。鬼王挂在千音肩上，八只眼睛全睁着，盯着通道两侧。伏龙在千音右边游，纯金色的鳞甲在通道的光中很亮。九尾灵狐蜷在千音右肩上，九条尾巴在通道中拖出九道不同颜色的光带。时间之龙缠在千音左臂上，空间凤凰已经缩小成拳头大蹲在千音头顶，命运之蛇缠在沈夫人身上。
通道两侧涌出了人。虚空议会的追兵从通道壁中钻出来，像从墙里长出来的蘑菇。黑袍人，一个接一个，从通道两侧的赤红色光壁中探出身体。千音没有停，黑猫从她左边冲出去，一爪拍飞了一个刚从光壁中钻出来的黑袍人。鬼王的精神冲击波在通道中释放，在狭窄空间里效果被放大了数倍，那些刚露出半个身体的黑袍人被冲击波一震，整个人从光壁中被弹了出去。伏龙的龙息在通道中画了一个圈，火焰在圈内燃烧了极短的时间又灭了。
千音从伏龙画的那个圈中冲了过去，圈里的黑袍人已经被烧成了灰。
通道的出口在前方，赤红色的光从出口涌进来，把通道照得更亮了。千音冲出通道的时候，脚踩在了古道第五层的石板地上。沈夫人趴在地上。陆沉蹲在沈夫人旁边，手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白灵站在陆沉身后，两只手捂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秦霜把战术地图铺在地上，红笔夹在耳朵上。陆瑶蹲在沈夫人身边把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感知能力探测沈夫人体内的能量残留。
千音从通道中走出来，脚踩在第五层的石板地上，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没有跪。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
沈夫人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千音把耳朵凑过去，听到母亲在念名字——“千音……千音……”千音握住母亲的手。“妈，我在。”
沈夫人的眼睛慢慢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在第五层的灵石灯光中很亮。她的目光从千音脸上移到陆沉脸上，十岁的男孩蹲在她旁边，手背上那道深蓝色的咒纹痕迹在发光。沈夫人的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小，像很久没笑过的人第一次尝试笑。“你是陆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陆沉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没有擦。
千音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着通道。赤红色的光在暗下去，通道在收缩。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起来，落在通道口，赤红色的翅膀展开。通道停止了收缩，但千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空间凤凰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
她走到通道口，把手按在通道边缘的赤红色光壁上。法则之眼在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透过光壁看到了通道的另一头——虚空深渊里，大议长站在囚笼的位置，八只契约兽环绕着他。他没有追过来，不是因为追不过来，是不需要追。裂缝的另一头，他的人已经在等了。大议长的嘴角向下撇着，千音从暗紫色的光中看到了那个表情，不是愤怒，是计算。
千音把手从光壁上收回来，转过身。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一排，黑猫在最左边，鬼王在黑猫旁边，伏龙在鬼王旁边，九尾灵狐在伏龙旁边，时间之龙在九尾灵狐旁边，空间凤凰在时间之龙旁边，命运之蛇在沈夫人身上。千音走到沈夫人身边，弯腰把母亲从地上抱起来。沈夫人比千音高很多，千音抱不动她的整个身体，只是把她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陆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千音右手边。白灵从陆沉身后走出来，站在千音左手边。秦霜把战术地图卷好夹在腋下，站在陆沉旁边。陆瑶从沈夫人身边站起来，站在白灵旁边。五个孩子站成一排，沈夫人靠在千音怀里。黑猫从队伍最左边走到队伍最前面，尾巴竖着。七只契约兽在五个孩子身后展开成扇形。
千音低下头，嘴唇贴在母亲额头上，很轻。沈夫人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千音抬头，看着第五层的出口方向。石门的轮廓在远处，门开着。
“走。回家。”千音说。黑猫转身朝石门走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千音抱着母亲跟在黑猫后面，陆沉、白灵、秦霜、陆瑶跟在千音身后。七只契约兽散开。队伍的脚步声在第五层的石板地上很响，像很多人同时在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