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音站在万界裂缝古道入口，脚下是灰白色的岩石，身后是青龙城的方向。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一排，黑猫在最左边，暗紫色的光纹在晨光中很亮。鬼王在黑猫旁边，八只眼睛全睁开。伏龙在鬼王旁边，纯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刺眼。九尾灵狐在伏龙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时间之龙在九尾灵狐旁边，金色的身体盘在岩石上。空间凤凰在时间之龙旁边，赤红色的翅膀半开。命运之蛇在空间凤凰旁边，银白色的身体缠在千音手腕上。
千柔的血脉陷阱在古道入口前方已布置完毕。千音能看到那些陷阱的结构，暗紫色的光从她瞳孔中涌出，法则之眼把陷阱的每一条能量线都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陷阱的核心是共鸣矩阵，千柔用复制因子模拟沈家血脉频率，当千音踏入矩阵范围，共鸣会被触发，矩阵会将千音拖入古道深处的死亡区域。千音的嘴角翘了一下。陷阱的结构很精妙，设计陷阱的人很聪明，但设计陷阱的人忽略了一个细节——法则之眼能解析所有契约能量结构，把能量频率调到相反相位就能反转陷阱。
千音迈出了一步。陷阱的能量矩阵在她脚下炸开，猩红色的光从地面涌出来，像无数条蛇从地底钻出，缠向千音的腿。千音没有躲，暗紫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同时亮起，七种颜色的光跟她体内涌出的暗紫色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逆向共鸣波，频率跟陷阱的共鸣频率完全相同但相位相反。两道波在千音身体周围相遇，互相抵消了——陷阱的能量没有将千音拖入死亡区域，而是被千音的逆向共鸣波引导着改变了方向，冲向八大家族联军的集结地。
帝都外城区的军营废墟上，联军正在集结。两百五十人，五十个A级，两百个B级。契约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清点装备，有人在分发药剂，有人在最后一次确认作战计划。猩红色的光柱从古道入口的方向射过来时，站在最外围的哨兵第一个看到了。他张大嘴巴想喊，声音还没出口就被猩红色的光吞没了。光柱在联军集结地中央炸开，猩红色的能量波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涟漪扫过的人瞬间失去了对契约之力的控制，手背上的咒纹从亮变暗从暗变灰，有人跪在地上抱住了头，有人瘫倒在地。
千音的声音从古道入口的方向传来，被陷阱的能量波放大，在联军集结地上空回荡。“七曜阵，启动。”
黑猫第一个冲进了联军阵型中。十米高的暗影豹在人群中穿行，暗紫色的光纹在白天的阳光下依然很亮。它没有用爪子拍，用身体撞，一撞就是一片人被撞飞出去。鬼王紧跟在黑猫后面，精神冲击波覆盖了联军指挥系统所在的核心区域。那些正在试图重整队伍的A级契约师在同一瞬间抱住了头，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无声地张着嘴。伏龙的龙息在联军阵型最密集的区域炸开，纯金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烧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火焰在人群中画了一个圈，圈里的人被气浪掀飞出去。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从伏龙身后伸出去，九种颜色的光带缠住了那些试图逃跑的人的腿。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联军主力无法快速移动。空间凤凰将黑猫从战场这头传到了战场那头。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
战斗持续了多长时间？千音没有计时，从黑猫冲入联军阵型到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倒下，她心里大概估了一下——十五分钟。两百五十六人，五十名A级契约师，两百名B级契约师，十五分钟内伤亡大半。战场上到处是倒伏的人和契约兽，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呼唤同伴的名字。
千音站在战场的中央，脚边是灰白色的碎石。深黑色战斗服上沾满了灰尘，但没有任何血迹——她几乎没有动手，七只契约兽完成了所有战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虚空的方向。虚空议会据点在虚空的夹缝中，用肉眼看不见，但命运之蛇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千柔在那里的某个房间里，大概正看着直播光幕上千音的脸。
“沈千柔，你的复仇计划，就是这样吗？”
虚空议会据点里，千柔面前的直播光幕碎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击碎的，是她自己砸的。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拳头砸在光幕表面，赤红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像血。她的手被光幕的碎片割破了，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黑袍人站在墙角，双手插在袍子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看千柔，他看着光幕碎片中最后残留的画面——千音站在战场中央，七只契约兽环绕着她，七种颜色的光从她身上射向天空。
千柔的手在发抖，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她那条白色樱花裙上。樱花被血染红了，一朵一朵的像真的樱花在开放。她蹲下来用手去捡那些光幕碎片，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也不管，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试图拼回去。碎片的边缘对不上了，拼不回原来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捧着那堆碎片，肩膀剧烈地抖着。
黑袍人从墙角走出来蹲在千柔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我提醒过你，不要低估她。”
千柔抬起头看着黑袍人，脸上全是泪。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能赢……”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墙角。
千柔从地上站起来，捧着那堆光幕碎片走出房间。她的白色樱花裙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裙摆拖在地上。走廊两侧的黑袍人看着她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古道入口的战场上，千音把石头碎片放回口袋。七只契约兽缩小了身形跟在她身后，黑猫趴在她肩上，鬼王挂在她衣领上，伏龙缩小到拳头大蹲在她头顶，九尾灵狐蜷在她怀里，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腕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耳朵上。
七色光从千音身上射向天空。地面上到处是倒伏的人和契约兽。千音转身朝青龙城的方向走去，赤脚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头发被晨风吹散了，那几缕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黑猫的尾巴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毛茸茸的，暖的。千音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法则之眼在瞳孔中亮起暗紫色的光，还活着的人大概还有不到一百个，有人正在从地上爬起来，有人在帮同伴包扎伤口，有人在召唤还能行动的契约兽。千音收回目光，转回头继续走。
青龙城的城门在晨光中开着。苏艾琳站在城门口，银白色的轻甲在晨光中很亮。雪狼蹲在她脚边，白色的毛被晨风吹得飘起来。陆沉站在苏艾琳身后，铜质护片在手背上发烫。白灵蹲在陆沉脚边，手里的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秦霜靠着城门洞的墙壁，战术地图卷在手里。陆瑶站在秦霜旁边，闭着眼睛。
千音走进城门的时候，苏艾琳从城门口迎上来。九岁的女孩在千音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千音的脸上有灰，战斗服上有灰，手背上的七道契约咒纹还在发着光。苏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千音没有接。苏艾琳把手帕塞回口袋，从千音肩上把黑猫抱下来，搂在怀里。黑猫的尾巴在她手臂上扫了一下。雪狼凑过来舔了舔黑猫的耳朵，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千音走进城门洞，走进了青龙城。朝阳从她身后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城门洞的石板地上。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城门洞的另一头。七只契约兽的影子跟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大团黑色的墨水滴在石板地上，慢慢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