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仲裁庭的星光法庭在千音踏入的那一刻就变了。星光从暗银色变成了暗金色，脚下那片银河般的平面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头顶的星光从冷白色变成了暖金色。三团人形光悬浮在高处，暗金色的那团居中，银白色和深蓝色的分列两侧。三团光的亮度比上次亮了不止一倍。暗金色的仲裁长老开口，声音从光团内部传出来，比上次低了半个调，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振动。“仲裁者形态……已三千年未出现了。”
千音站在星光法庭的正中央，赤脚踩在金色的银河上。她的瞳孔是金色的，不是黄金阶的那种淡金，是跟仲裁者形态同源的金色。手背上七道契约咒纹亮着，七种颜色的光在金色星光的映照下融成了一道七色彩虹。七只契约兽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不是实体化，是意识投影，七种颜色的虚影在半空中排列成七曜阵的形状。
八大家族代理人的意识投影出现在控方席上，八道投影的亮度比上次暗了不止一度。青龙代理人站在最前面，上次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优越感此刻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绷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手指捏着文件边缘，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被仲裁方沈千音，涉嫌在万界裂缝古道入口屠杀联邦公民二百五十人。请求仲裁庭将她永久放逐到虚空最深处。”青龙代理人将文件投影到星光法庭上空。文件展开，变成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播放着战斗录像。画面中黑猫冲入人群，鬼王释放精神冲击，伏龙的龙息在地面上炸开，九尾灵狐的光带缠住逃跑者的腿，时间之龙减速逃敌，空间凤凰将黑猫瞬间传送到战场各处，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二百五十六人，十五分钟。八大家族代理人称这段时间的死亡数字是一百多人，其余重伤。
千音看着光幕上的画面，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确认。八大家族指控的内容跟她预想的分毫不差，他们要用“屠杀”这个罪名从道德上摧毁她。如果坐实了屠杀的罪名，她之前在民众中积累的支持就会崩塌。“屠杀平民”跟“对抗八大家族”，在民众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千音不是平民，她是联邦公敌。但八大家族联军也不是平民，那些人是带着契约兽来杀她的正规军。
千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星光法庭的构造让她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录像三分钟时，你们的人先动手。我是自卫反击。且你们在帝都外城区非法集结二百五十六名契约师，目的是围杀我。根据虚空法则第十七条，自卫反击造成的伤亡不构成犯罪。”暗金色的仲裁长老的光闪了一下，它在检索法则原文。
千音的目光从青龙代理人脸上移开，扫过另外七个代理人。他们的投影亮度更暗了，有几个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五官。八个代理人在检索结果出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千音引用的虚空法则第十七条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任何附则、没有任何例外条款可以推翻它。
暗金色的仲裁长老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去的。“虚空法则第十七条，自卫反击造成的伤亡不构成犯罪。控方指控不成立。”
旁听席传来一阵低语声。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意识波动的嗡鸣，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千音转头看向旁听席，那里坐着的不是人类，是意识投影，来自七界各地的生灵——灵兽界的兽王投影，神明禁区的神使投影，青龙城的民众投影，联邦天才家庭代表的投影。数千道意识投影在星光法庭的旁听席上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支持。
三团仲裁长老的光在旁听席上方闪烁了一下，暗金色的那团率先开口。“旁听席提交意识信息。七界民意倾向被仲裁方。此因素纳入考量。”
八大家族代理人的投影亮度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降到了零。不是灭了，是亮度归零，投影还在，但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了，像八张褪色的老照片贴在星光平面上。青龙代理人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抖。
仲裁长老宣布延期审理时，三团光同时亮了一下。“此案争议过大，延期审理。下次开庭时，被仲裁方可提交对虚空公约的修正提案。”
旁听席的数千道意识投影同时发出了嗡鸣，不是反对，是认同。兽王的投影在旁听席上站了起来，兽王的身形很庞大，站起来时几乎碰到了法庭的穹顶。他的手按在胸口，朝千音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坐下了。
八大家族代理人的投影在星光法庭上消散了。八张褪色的老照片从边缘开始透明化，像纸片在火中燃烧，最后连灰都没留下。青龙代理人消散得最慢，他的脸在消失前的那一瞬间恢复了一点亮度——他看到千音站在星光法庭正中，七只契约兽的虚影在她身后排列成七曜阵。他的嘴巴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千音没有听清。
仲裁长老的三团光从高处降下来,悬浮在千音面前。暗金色的那团在中间,银白色在左,深蓝色在右。暗金色的仲裁长老开口,声音从光团内部传出来,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仲裁者形态的拥有者,有权对虚空公约提出修正。下次开庭,你可以在仲裁庭上宣读修正案。”
千音站在星光法庭中央,赤脚踩在金色的银河上。她的瞳孔还是金色的,手背上七道契约咒纹还在发光。七只契约兽的虚影消散了,它们回到了系统空间。
她转身看着旁听席。数千道意识投影还在那里,兽王的投影坐在最前排。千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转身走出了星光法庭。
星光法庭在千音身后合拢,像一本书被合上了。千音站在虚空深处,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七道还在发光的契约咒纹。七种颜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下次开庭,她要宣读虚空公约修正案。千音攥紧了拳头,七色光从指缝间漏出来。虚空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金色的瞳孔竖着,盯着千音。千音抬头跟那只眼睛对视。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千音转身朝七界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