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兽王使者的巨剑从地板上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拿起来,剑尖在地板上戳出了好几个凹坑。神侍的法杖灵石暗着,她的手指在灵石上按了无数次,灵石始终没有亮起来。深渊观察员的短斧在桌面上并排放着,他一会儿拿起来擦一擦,一会儿又放回去。其他几界的代表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声音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三楼的墙壁。
灵兽界的立场最明确——兽王在使者出发前给了死命令:无条件支持沈千音。神侍的态度最暧昧——神使说“可以谈,但不能失去独立性”,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听你的,但我不听你的”。深渊中立派的观察员最谨慎——深渊领主没给他任何指令,让他自己看着办。联邦代表雷恩坐在长桌右侧,右肩上还缠着绷带,左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的发言次数为零,每次有人转向他征求意见,他就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一口,茶早就凉了,他喝得面不改色。
千音坐在主位,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没有排成一排。黑猫趴在她脚边打盹,鬼王挂在天花板上快睡着了,伏龙缩成拳头大蹲在桌上打呼噜,九尾灵狐蜷在千音怀里睡着了,时间之龙盘在桌腿上闭着眼睛,空间凤凰落在窗台上缩着脖子,命运之蛇缠在千音手腕上一动不动。七只契约兽对这场争吵的反应出奇一致——无聊。
千音在争吵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七只契约兽在同一瞬间醒了,黑猫从她脚边站起来,鬼王从天花板上飞下来落回她肩上,伏龙从桌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九尾灵狐从她怀里跳到她肩上,时间之龙从桌腿上爬回她左臂,空间凤凰从窗台上飞回她头顶,命运之蛇从她手腕上抬起头。千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争吵声在同一瞬间停了。
“没时间吵架了。万界裂缝每扩大一公里,就有成千上万的生命暴露在威胁下。你们可以继续吵,我会带愿意合作的人先行动。”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朝门口走去。七只契约兽跟着她,黑猫走在最前面,暗紫色的光纹在三楼的灵石灯光下很亮。鬼王挂在她肩上,八只眼睛全睁开了。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跟在她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她右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
兽王使者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大,椅子向后滑了很远,撞在墙上,墙皮被撞掉了一块。他把巨剑从地板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兽王大人说,灵兽界永远相信沈千音。她拯救过灵兽界契约兽,灵兽界愿意追随她。”
千音的脚步停了。
神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比兽王使者慢了很多。她的法杖杵在地上握了很久,手指在杖身上反复收紧又松开。“神使大人说可以合作,但保留退出权。”深渊观察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两把短斧插回腰间。雷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凉透的茶放在桌上放得很轻。其他几界的代表也陆续站了起来。七界代表站成一排,面朝千音。
千音转过身,面朝七界代表。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同时亮起。黑猫从她脚边走到长桌左侧蹲下,鬼王从她肩上飞到长桌上方悬浮,伏龙从她脚边走到长桌右侧蹲下,九尾灵狐从她肩上跳到长桌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时间之龙从她左臂上游到长桌上盘成一个圆,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到长桌上空盘旋,命运之蛇从她手腕上游到长桌上盘在九尾灵狐旁边。七界商会徽章在长桌正中央茶几上。千音把徽章拿起来放在茶几正中央,转身面朝七界代表。
《七界联盟盟约》是陆沉起草的,用词很官方,每一条都用编号标好了。千音没有看盟约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是空白的。她把盟约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沈家的家徽戒指按在签名处,银白色的戒面在纸上印出了一个圆形的印记。她把戒指从纸上拿起来放回口袋,“我不是因为想当统帅才做这些。是因为如果我不站出来,没有人会站出来。”
兽王的使者第一个走上前,在盟约上签下了兽王的名字,用的是灵兽界的文字,笔画粗犷,像用刀刻的。神侍走上前签下了神使的名字,用的是神文,笔画纤细,像用羽毛笔写的。深渊观察员走上前签下了深渊领主的名,用的是深渊文字,笔画扭曲,像蛇爬过的痕迹。雷恩走上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几界的代表依次上前签名。
千音从茶几上拿起盟约,翻开第一页。七界的签名排列在羊皮纸上。她把盟约合上放回茶几。万界裂缝的暗灰色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落在盟约的封皮上。黑猫仰头看着千音,尾巴竖着。鬼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八条腿抱在一起。伏龙蹲在千音脚边。
千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空中的暗灰色纹路又多了好几道,新的裂缝正在形成,裂缝的边缘是暗灰色的。千音把手按在窗玻璃上,手指触碰到玻璃表面,凉。七道契约咒纹的光透过玻璃映在那些暗灰色裂缝上。千音转过身,面朝七界代表。
“联盟成立。第一步,封闭万界裂缝。”她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