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击退后不到半天，第二波就来了。能量体的数量是第一波的三倍，形态也更高级——不再是那种漫无目的涌出的混沌能量团，它们有了形状，有了战术，有了意识。人形的能量体手持黑色的长矛，矛尖指向联军阵线的薄弱处。兽形的能量体四肢着地，速度快到像黑色的闪电。还有人形骑着兽形的组合，骑手握着长矛，坐骑张着大嘴，黑色的能量从嘴里淌出来滴在地上。
联军阵线在两翼同时告急。灵兽界的狼人们扛住了正面冲击，但左翼被突破了。神明禁区的神侍们用结界封锁了右翼，但能量体太多了，结界上出现了裂纹。深渊的矮人们在阵线后方支援，但能量体的协同作战让他们无处下手。千音站在时间之龙的背上俯瞰战场，法则之眼全开，暗紫色的光从她瞳孔中涌出。她看到了能量体的核心结构跟第一波一样——核心在心脏位置，但周围多了一层能量护盾，护盾的厚度是第一波的三倍。
黑猫在正面撕开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爪子从能量体的胸口穿过去，捏碎了核心，能量体消散了。但旁边两只同时扑上来，黑猫的爪子还卡在第一只的胸腔里，来不及抽出来。鬼王的精神冲击波从侧面覆盖了那两只，它们的动作慢了片刻，伏龙的龙息从远处精准命中，纯金色的火焰在它们的核心位置炸开。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同时缠住了三只骑手，将它们从坐骑上扯下来。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所有能量体的动作慢了近七成。空间凤凰把黑猫从被围攻的位置传到了安全地带。
战斗的节奏在七曜阵的加持下稳住了，但千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能量体的数量没有减少，它们在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杀死一只，钻出来两只。她需要找到源头，阻断能量体的生成机制。
法则之眼在战场上扫描了片刻，锁定了目标——战场中央。
能量波动在那里，很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挤出来。波动越来越强，空间开始扭曲，从中心向外扩散。黑色的传送门在战场中央打开了，门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一道伤口，门的另一头是深渊，不是七界之一的深渊，是“深渊之外”，那片连注视者都无法看清的区域。能量体从传送门中涌出的速度比从裂缝中快了很多倍。
沈千柔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千音的手指在龙角上攥紧了。白色的裙子，樱花裙，裙摆上的樱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血迹。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从手背开始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肩膀、脖子，一直到脸颊。纹路的形状跟千柔手背上那道猩红色的禁术咒纹很像，但更复杂，分支更多，像树根一样在她的皮肤下面延伸。眼睛是完全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只眼睛都是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的嘴唇是黑色的，嘴角微微翘着。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千柔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那团黑色的能量中传出来的，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千柔的。
千音看着千柔，法则之眼的暗紫色光在她瞳孔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很多次。千柔的体内已经没有人类的契约之力了，那些猩红色的禁术咒纹被黑色的深渊能量取代了。千柔的身体像是一个容器，深渊能量灌满了这个容器，从皮肤下面渗出来，从眼睛、嘴巴、指甲缝里渗出来。千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战场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你把自己献给了深渊。”
千柔的嘴角翘高了一些。黑色纹路在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活了一样。“是你逼我的。我给过你机会。现在，我要你死。”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联军左翼的方向。黑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不是光束，是冲击波，扇形的。能量波扫过左翼防线，灵兽界的狼人们被掀飞了出去，有人撞在岩石上，有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神明禁区的结界在能量波的冲击下碎裂了，神侍们被震退了好几步。深渊的矮人们丢下短斧抱头蹲在地上。千音从时间之龙背上跳下来，赤脚落在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朝千柔走去。黑猫从她身后冲上来要挡在她前面，千音伸手按住了黑猫的头。
千柔的眼睛在千音靠近的时候收缩了一下，黑色的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线。她的身体在千音的靠近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怕，是千柔体内残存的那点人类意识在抗拒深渊能量的控制。千柔的手在发抖，手指蜷着又张开，张开又蜷着。
千音停在了千柔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千音七岁，千柔七岁，千音赤脚站在灰白色的粉末上，千柔赤脚站在黑色的能量残渣上。千音的手背上有七道彩色的契约咒纹，千柔的皮肤上有黑色的深渊纹路。千音的眼睛是金色的，千柔的眼睛是黑色的。
千柔的手从发抖变成了静止。黑色纹路在她皮肤下涌动了一下。她的身体从那团黑色的能量中发出了新的命令，声音不再是千柔的，是“深渊之外”的直接意志。“沈千音，你无法阻止我们。你的七曜阵，你的七兽，你的联盟，在深渊面前毫无意义。”
千音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法则之眼暗紫色的光从她瞳孔中涌出。她看到了千柔意识最深处——那团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千柔还活着，但快死了，意识快要被深渊能量完全吞噬了。
千柔转身走回了传送门。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在跑。身后的深渊能量体跟着她撤退，从战场中央向裂缝方向移动，速度很快，比进攻时快。联军成员看着那些能量体从自己面前退走，没有人追击，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完，它们的撤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时间还没到。千柔在传送门边缘停下来，侧过脸，没有转头，黑色的眼睛从眼角看着千音。
“姐姐，我会在裂缝最深处等你。那里将是你的坟墓。”她走进了传送门，传送门在她身后合拢了，暗红色的光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伤口在愈合。
战场上残留的能量体失去了指挥系统，动作变得迟缓，核心暴露在外。联军趁势清理了剩余的能量体。千音站在战场中央，看着千柔消失的方向。黑猫从她脚边站起来，尾巴在她小腿上扫了一下。鬼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挂在千音耳边，说了什么，千音没有回应。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蹲在她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她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七只契约兽环绕着她，七种颜色的光在灰白色的战场上很亮。
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上来。雪狼跟在她脚边，白色的毛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苏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千音，千音没有接，苏艾琳把手帕塞回了口袋。陆沉从雷狼背上跳下来走过来站在千音右手边，白灵从灵龟背上滑下来跑过来站在千音左手边，秦霜、陆瑶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五个人站成一排，面朝着千柔消失的方向。
天空中的暗灰色裂缝还在，传送门消失后裂缝的能量波动减弱了近一半。新的能量没有从里面涌出来。千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硌着她的手。
“她已经不是单纯的敌人了。”千音的声音在战场的寂静中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她从口袋里掏出石头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她低头看着手背上七道契约咒纹，暗紫色的那道光暗了。
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到她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放进了千音的口袋里。千音低头看着苏艾琳的手，苏艾琳把你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石头碎片的灰。她没有擦，把手垂在身侧。
千音转身面朝联军。七界各势力的混编队伍在战场上重整阵型，灵兽界的狼人在前排擦剑，神明禁区的神侍在中排修复法杖，深渊的矮人在后排清点弹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千音的声音。
千音站在时间之龙的背上。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七曜阵。七色光芒从她身上射向天空，穿过灰白色的裂缝，穿过七界屏障。青龙城的方向，夕阳正在落下，七色光照在青龙城的城墙上，把城墙染成了彩虹色。
“回去休整。下一波，我们要打进裂缝。”千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联盟联军从战场上列队撤离。七只契约兽缩小了身形跟在千音身后，黑猫趴在她肩上，鬼王挂在她衣领上，伏龙缩小到拳头大蹲在她头顶，九尾灵狐蜷在她怀里，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腕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耳朵上。
千音回头看了一眼战场。能量残渣已经消散了，暗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露出了下面的土地。裂缝还开着，边缘的暗灰色光已经暗了。
她转过头继续走。七色光从她身上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