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音坐在三楼长桌的主位，面前的桌上摊着雷恩刚传过来的联邦机密档案。档案的封面是黑色的，右上角印着“最高禁忌·阅读即焚”八个字，字迹是红色的，红到发黑。她已经看完了档案的全部内容——从雷恩传过来到现在，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千柔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不是第二波入侵时那张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脸，是更早的，是千柔第一次在直播中穿白色樱花裙的那张脸。那时候千柔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跟母亲的眼睛一样。现在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瞳孔变黑，是整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殷若兰的意识通信在她看完档案后接了进来。
“我年轻时在女爵府藏书中读到过——深渊介质一旦转化就无法逆转，深渊会吞噬宿主灵魂。沈千柔的灵魂恐怕已不存在了。”
千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着，暗紫色的那道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她从桌上拿起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灵石灯光下闪了一下。殷若兰的意识通信断了，千音没有回拨。她把石头碎片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前世她恨千柔。在虚空中被推下裂缝的那一刻，恨意在身体碎裂的同时碎裂了。这一世她以为自己不会对千柔产生任何感情，但在千柔从传送门中走出的那一刻，千音看到了她眼底的那团光——不是深渊的黑色，是人类意识残存的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千柔不是为了力量才变成这样的，是虚空议会利用了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虚空议会就在利用她。复制品，备胎，工具，献祭品。千柔的一生没有为自己活过。
千音睁开眼睛。窗外那些暗灰色的裂缝还在，天空灰蒙蒙的，七色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千音伸手按住了窗帘。“如果无法逆转，那我至少可以结束她的痛苦。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虚空议会彻底摧毁。”她把笔记合上，收进空间戒指，从椅子上站起来。七只契约兽跟着她站起来，黑猫从她脚边站起来，鬼王从天花板上飞下来，伏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九尾灵狐从她肩上跳下来，时间之龙从她左臂上游下来，空间凤凰从窗台上飞下来，命运之蛇从她手腕上游下来。
千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空中那些暗灰色的裂缝又扩大了。她把手按在窗玻璃上，手指触碰到玻璃表面，冰凉。七道契约咒纹的光透过玻璃映在那些暗灰色裂缝上。裂缝的边缘还在扩展，速度很慢，但从未停止。黑猫从她脚边跳上窗台蹲在窗台上，尾巴在玻璃上扫了一下。鬼王从她肩上飞起来悬在窗前，八只眼睛盯着那些裂缝。七只契约兽在窗前站成一排，七种颜色的光从它们身上射向窗外的裂缝。千音把右手举起来，手背对着窗外。七道契约咒纹同时亮了一下。
苏艾琳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两碗粥。雪狼跟在她脚边，白色的毛在灵石灯光下很亮。苏艾琳把一碗粥放在千音面前，把另一碗放在桌上。千音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苏艾琳在千音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粥碗。雪狼蹲在她脚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陆沉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账本。铜质护片在手背上发烫。白灵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秦霜从战术室走出来，红笔夹在耳朵上。陆瑶从感知室走出来，睁着眼睛。四个人走到长桌前坐下。千音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暗灰色裂缝。
千柔的眼睛是黑色，千音的眼睛是金色。七界裂缝还在扩大。
千音把窗户关上了。窗框合拢，把暗灰色的光挡在了外面。她转过身，面朝七界。联盟联军还在休整，下一波战斗还没来，但她知道很快了。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硌着她的手。她的手从口袋抽出来，指缝间沾着石头碎片的灰尘，很细，灰白色的，跟战场上那些能量残渣的颜色一样。千音把灰尘从指缝间吹掉，飘散在空中。
联盟联军在战场上重整阵型。七界各势力的混编队伍列队成阵，灵兽界的狼人在前排擦剑，神明禁区的神侍在中排修复法杖，深渊的矮人在后排清点弹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千音的命令。千音站在时间之龙的背上。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七曜阵。七色光芒从她身上射向天空，穿过灰白色的裂缝，穿过七界屏障。
下一波战斗很快会来。她要在那之前摧毁虚空议会。千音攥紧了拳头。黑猫的尾巴在她小腿上扫了一下。鬼王从她肩上飞起来，八只眼睛全睁开。七只契约兽同时发出了低吼。七界联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七颗星围着凤凰的图案在风中翻飞。
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上来站在她右手边，雪狼蹲在苏艾琳脚边。陆沉从雷狼背上跳下来走过来站在千音身后，白灵从灵龟背上滑下来跑过来站在陆沉旁边，秦霜、陆瑶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五个人站成一排。千音站在时间之龙的背上，低头看着联盟联军。七色光从她身上暗了。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暗灰色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千音脸上。她的脸在暗灰色的光中半明半暗。
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千音伸手接住了它。黑猫的尾巴在她手臂上扫了一下。千音把黑猫放在地上，转身走向楼梯。七只契约兽跟着她。苏艾琳从椅子上站起来，雪狼跟在她脚边。陆沉从椅子上站起来合上账本。白灵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小本子抱在怀里。秦霜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红笔夹回耳朵上。陆瑶从椅子上站起来睁开眼睛。
千音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准备作战。明天，打进裂缝。”楼梯很窄，千音的脚步很轻。七只契约兽跟在她身后，黑猫走在最前面，暗紫色的光纹在楼梯间里很亮。鬼王挂在她肩上，八只眼睛半闭着。伏龙缩小到拳头大蹲在她头顶。九尾灵狐蜷在她怀里。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腕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耳朵上。七种颜色的光在楼梯间里忽明忽暗。千音走下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