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核心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很高，高到暗红色的灵石光照不到顶。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金色水晶，巨大，比第六层的虚空公约原碑还大。水晶是半透明的，内部封存着一团微弱的光芒，金色，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在水晶中缓慢地明灭。千音站在水晶前，伸手触碰水晶表面，温度是凉的，不是石头的凉，是那种死了很久的东西的凉。那团光芒在水晶内部颤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触碰。法则之眼在那团光芒上停了一下——注视者的意识碎片，不是主体，是一部分被从注视者身上切割下来，囚禁在这里。
水晶的后方传来了声音，苍老的，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大议长从阴影中走出来，袍子是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金线绣着虚空议会的徽章，一只睁开的眼睛。兜帽没有戴，露出那张脸。很老，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嘴唇薄得像刀片。
大议长站在水晶旁边，抬头看着水晶中那团微弱的光芒，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像刀片在皮肤上划了一道。“沈千音，你终于来了。”
千音站在水晶前，手还按在水晶表面没有收回来。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一排，黑猫蹲在她脚边，鬼王挂在她肩上，伏龙蹲在她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她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头顶，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七种颜色的光照在大议长那张苍老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大议长开口了，声音在水晶的共鸣下放大，在圆形大厅中回荡。“注视者只是虚空之主的一条残魂。三千年前我被它选中为候选者，它说我有资格继承虚空之主的位置。我通过了所有考验，通过了实力、意志、智慧，通过了每一关。但在最后它说我心术不正。一句心术不正，三千年的等待化为乌有。”
他绕到水晶正面，伸手按在水晶表面，跟千音的手隔着一块水晶的厚度相对。灰色眼睛看着千音。“我创建虚空议会，篡改虚空公约，控制八大家族，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让任何人继承虚空之主的位置。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毁掉注视者，毁掉虚空之主的筛选，毁掉所有候选者。”
千音的手从水晶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看着大议长，嘴唇动了一下。“你恨了它三千年。”
大议长的嘴角翘高了一些。“恨？这不只是恨，这是信念。”
金色水晶的光芒颤了一下。那团微弱的光在水晶内部剧烈地晃动，像被风吹的烛火。注视者的声音在千音脑海中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弱，每个字都很模糊，像隔了好几堵墙在说话。“沈千音……大议长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的判断从未错过……你没有心术不正……你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千音挡在水晶前，七只契约兽同时从她身后走上来，黑猫蹲在她左脚边，鬼王悬浮在她头顶，伏龙蹲在她右脚边，九尾灵狐蜷在她左肩上，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右手腕上。七种颜色的光从七兽身上射向大议长。
大议长后退了一步，手从水晶上收回来。灰色的眼睛跟千音的金色眼睛对视。
千音开口了。“我不会让你毁掉它。”
大议长仰头大笑，笑声在水晶的共鸣下放大，在圆形大厅中来回反射。王者阶的威压从他体内释放。黑色的能量从他身上涌出，不是虚空议会的猩红色，不是深渊的纯黑，是一种更古老的颜色，存在于混沌未开时的灰。大议长的声音从笑声收回来。“那就死在这里吧。”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大议长身后的阴影中伸出来。黑色的，鳞甲，每片鳞甲都有脸盆大。魔龙从阴影中走出，比伏龙还大。鳞甲是黑色的，不是纯黑，是暗金色被腐蚀后留下的黑。眼睛是猩红色的。
七曜阵全力启动了。黑猫的暗影能量直接冲向魔龙。鬼王的精神冲击波锁定了大议长。伏龙的龙息在魔龙胸口炸开。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缠住了魔龙的四肢。时间之龙的时间减速让魔龙的动作慢了下来。空间凤凰把千音从魔龙头顶传到了魔龙身后。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魔龙的全身。
大议长从阴影中走出来，右手抬起，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千音挡在水晶前，金色光从她体内涌出，眼睛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七曜阵的能量在她体内汇聚，七种颜色融合成了纯金色。
大议长的右手落下了。
魔龙动了——不是攻击，是扑向千音。黑猫从侧面撞向魔龙，暗紫色的光纹在黑猫身上亮到刺眼。鬼王的精神冲击波击中魔龙的头部，魔龙的身体晃了一下，伏龙的龙息在魔龙胸口炸开了第二下。
千音的右手举起来挡在身前，七色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七色光盾。魔龙的爪子拍在光盾上，火星飞溅，光盾裂了但没有碎。
千音的双脚在地上滑了两步，膝盖弯了，没有跪。
大议长从阴影中走出来，灰色的眼睛盯着千音。“你的七曜阵很强。但你的等级太低了。黄金阶圆满，在王者阶面前没有意义。”
大议长的王者阶威压全开了，不是千音平时感受到的那种S级或黄金阶的威压，是真正的王者阶，千音从未面对过的等级。那股压力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体内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觉醒了一样。
千音的膝盖弯了，不是被压的，是身体的某个限制被解除了。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同时炸开了光，不是亮，是炸开。暗紫色、深紫色、金紫色、银白色、纯金色、赤红色、冷银色，七种颜色的光从咒纹中喷涌而出。黄金阶圆满的天花板碎裂了，一股新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王者阶，七岁的王者阶。
千音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大议长。嘴角翘了一下，弧度跟大议长翘嘴角的弧度很像，但千音翘嘴角像刀开刃，大议长翘嘴角像伤口裂开。
“现在呢？”千音说。大议长的灰色眼睛缩了一下。
魔龙从千音身前退开了。伏龙的龙息还在它胸口烧着，它没有拍灭。
千音从地上站起来，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她走到水晶前，把手按在水晶表面，七色光从掌心涌出没入水晶。金色的光芒亮了很多，那团微弱的光在水晶内部停止了晃动，稳定下来了。
大议长的右手从袍子里抽出来。
千音转过身面对大议长。七只契约兽在她身后排成一排，七种颜色的光从它们身上射向大议长。圆形大厅的暗红色灵石光在七色光的照耀下变成了彩色。
“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看着——你三千年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千音的声音不大，但圆形大厅的穹顶太高了，每个字都有回音。
大议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七界联军从议会外围冲进了核心区域。兽王使者浑身是血，巨剑上还在往下滴血。神侍的法杖碎了一截，杖顶的灵石还亮着。深渊观察员的短斧断了一把，腰间只剩一把。苏艾琳浑身是血，银白色轻甲上全是黑色的能量残渣，匕首握在手里。陆沉的长刀断了半截，雷狼的毛炸着。白灵的防御屏障碎了，灵龟的壳上有裂纹。秦霜的战术地图烧了半边，幻狐的毛乱了。陆瑶的感知蝶翅膀断了。
五十个人冲进圆形大厅，站到千音身后。千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没有擦。她攥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