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核心的地面裂开了。不是千音撕开的那种裂缝，是从内部崩裂，黑色石板从中心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沈千柔从裂缝中升起来，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白色樱花裙被黑色的能量托着，裙摆在虚空中飘动。她的皮肤上黑色纹路比上次更多了，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头皮，从手指蔓延到指甲，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黑色纹路覆盖。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千柔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但那个声音不是千柔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同一个喉咙里说话。“姐姐……杀死……姐姐……”千音的手指在水晶上攥紧了，指尖在水晶表面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注视者的意识碎片在水晶内部颤了一下。
大议长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千柔身后，左手抬起搭在千柔肩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千音，嘴角翘着，弧度很大，像伤口裂到了耳根。“你的妹妹，现在是深渊的使者。她要杀你，不是因为她想杀你，是因为深渊想杀你。你忍心对她动手吗？”
千柔从半空中落下来，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她跟千音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千音七岁，千柔七岁，千音穿着深黑色的战斗服，金线绣的七界商会徽章在暗红色灵石光中闪了一下，千柔穿着白色樱花裙，裙摆上的樱花被黑色能量侵蚀，一朵一朵地变黑。千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流，挂在腮边。
千柔动了。黑色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球体炸开，黑色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千音射来。千音没有躲，右手抬起，七色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光盾。黑色冲击波撞上光盾，光盾裂了，但没有碎。千音的脚在地上滑了两步，膝盖弯了，没有跪。
大议长的魔龙从侧面冲过来，张开大嘴，腐蚀龙息从喉咙里喷出来。黑猫从千音脚边弹起，暗紫色的光盾挡在龙息前面。龙息撞上光盾，暗紫色的光盾上出现了裂纹，黑猫的身体被推力推得往后退。鬼王的精神冲击波击中魔龙的头部，魔龙的身体晃了一下，龙息偏了方向。伏龙的龙息在魔龙胸口炸开，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缠住了魔龙的四肢。时间之龙减速魔龙，空间凤凰把黑猫从魔龙头顶传到了魔龙身后，命运之蛇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了魔龙全身。
七只契约兽跟大议长和魔龙缠斗在一起。
千音面对千柔。她没有命令七兽对付千柔，她做不到。前世在虚空中被千柔推下裂缝时，她没有哭。这一世在沈家花园把千柔按在地上时，她没有哭。在千柔从传送门中走出、皮肤浮现黑色纹路时，她没有哭。但现在她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黑色石板地上。
千柔的黑色能量波再次凝聚。这一次不是球体，是无数根黑色的能量针，从千柔身体周围向四面八方射出。千音的七色光盾挡在身前，针射在光盾上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圆形大厅中回荡。有几根针从侧面绕过来，千音的身体偏了一下，一根针擦过她的手臂，战斗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千音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血是红色的。
千柔的第三次攻击来了。黑色能量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长刀，刀刃是黑色的，刃口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千柔握着刀朝千音冲过来，速度快到千音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千音侧身躲过刀锋，千柔的刀从她耳边擦过，削掉了她几根头发。千音的手抬起来想反击，手指触碰到千柔的手腕时停住了。千柔的手腕很凉，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像虫子。千音的手指在千柔手腕上停了一下，松开了。千柔的刀从侧面劈过来，千音躲得慢了，刀锋在她左肩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
千音退后好几步，左手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黑色石板地上。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不是前世的记忆，是更早的，是千柔三岁前的记忆。千柔拉着她在沈家花园里跑，千柔的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红色的发绳在阳光下像两颗红宝石。千柔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哭得很伤心。千音蹲下来帮她吹伤口，千柔就不哭了。千柔胖乎乎的小手拿着糖，举到千音嘴边，“姐姐，吃糖。”千柔第一次叫“姐姐”的时候，发音不准，叫的是“借借”，软软的，糯糯的。
千音的眼泪滴在黑色石板地上。她把左手从左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血还在流。
大议长在远处观战，灰色的眼睛看着千音脸上的泪，嘴角翘着。“你在犹豫。你明知道她已经不是千柔了，你还是下不了手。这就是你的弱点，沈千音。你太重感情了。”
千音没有看他，看着面前那个被黑色纹路覆盖、眼睛纯黑的女孩。那个女孩曾经拉着她在花园里跑，曾经把糖举到她嘴边，曾经在冬夜里把自己的被子分给她一半。
千音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不是千柔了。千柔早就死了，死在虚空议会利用她的那一天。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深渊的傀儡。”
命运之蛇从千音手腕上游下来，银白色的身体在虚空中急剧膨胀，从蚯蚓粗细变成了大腿粗细。时间之龙从缠斗中抽身出来，跟命运之蛇一起释放了组合技能——时间减速领域。银白色和金色的光在千柔身体周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千柔的动作在光罩中慢了下来，慢到像在水里走路。
深渊操控千柔的身体做出了反应。黑色的能量从千柔体内涌出，不是攻击，是自爆。千柔体内的深渊能量同时向外扩张，黑色纹路在她皮肤上炸开，每一道纹路都在喷涌黑色的光。时间减速领域被炸开了一个缺口，千柔从缺口中冲出来，速度快到她的身体在虚空中拖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她朝千音扑过来。
千音闭上眼睛。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挤出来。
再睁开时，金色的光从她瞳孔中涌出。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亮到刺眼。
“对不起，妹妹。姐姐来结束你的痛苦。”
千音抬起了右手。七色光在掌心凝聚。千柔扑到了她面前。千柔的手抬起来，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两只手同时推出，七色光和黑色光在两人中间对撞。七色光吞没了黑色光，千柔的身体被七色光吞没了。
光暗了。
千柔躺在地上，黑色纹路从她皮肤上褪去，像潮水退去，从额头退到脸颊，从脸颊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指尖，最后消失了。她的手背上的猩红色禁术咒纹还在，颜色暗了很多。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白色樱花裙被七色光烧出了好几个洞，裙摆破破烂烂的。她的呼吸很浅，但她在呼吸。
千音跪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她伸手把千柔的头抱在怀里，低着头，眼泪滴在千柔脸上。千柔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千音抱着千柔从地上站起来，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七只契约兽从战斗中撤回来，跟在她身后。七界联军从议会外围冲进来，苏艾琳满身是血，陆沉的长刀断了，白灵的防御屏障碎了，秦霜的战术地图烧了半边，陆瑶的感知蝶翅膀断了。五十个人站在千音身后。
大议长站在水晶旁边，灰色的眼睛看着千音怀里的千柔，嘴角不翘了。
千音抱着千柔走向议会大门。七只契约兽跟在她身后，七种颜色的光照亮了甬道。苏艾琳跟上她，雪狼跟在她脚边。陆沉、白灵、秦霜、陆瑶跟上她。七界联军跟上她。
身后的圆形大厅里，水晶还在亮着，大议长还站在水晶旁边，魔龙还蹲在他身后。千音没有回头。她抱着千柔走进了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