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柔从千音怀里挣脱的那一瞬间，黑色的能量从她体内炸开。不是攻击，是挣脱本身释放的能量冲击。千音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好几步远，脚在黑色石板地上滑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千柔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纹路从褪去的状态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密、更深，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渗黑色的光。
大议长在远处笑了一声，灰色的眼睛盯着千音脸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你以为结束了吗？深渊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沈千柔从成为介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你净化了她一次，深渊会把她污染回来十次。”
水晶中的注视者意识碎片剧烈颤动了一下，金色的光从水晶内部涌出来，在千音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罩。不是防御，是加持，注视者在用残存的力量提升千音的感知。千音法则之眼的暗紫色光在瞳孔中亮起，她看到了——千柔体内的深渊能量在被她净化的瞬间确实消散了，但消散的只是表层，深层还在。那些黑色纹路的根扎在千柔的灵魂上，拔不掉，除非连灵魂一起摧毁。
千柔从半空中落下来。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头低着，头发散在脸前面。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深渊能量在重新占据她的身体时产生的震荡。她的手抬起来，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刀，比之前那把更大，刃口更黑。千柔抬起头，眼睛还是纯黑的，但千音在那两团纯黑中看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不是希望，是千柔的灵魂在被深渊彻底吞噬前发出的最后一次求救信号。
千柔动了。速度快到千音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不是用跑的，她是用空间折叠，深渊能量赋予了她跟空间凤凰类似的能力。她从原地消失在千音面前出现，长刀横劈，千音侧身躲，刀锋从她腹部擦过，战斗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千音退后好几步，手按在腹部，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千柔没有停。她转身劈第二刀，千音用空间凤凰瞬移避开。千柔第三次折叠空间，出现在千音身后，长刀从上方劈下，千音来不及躲了，抬起右手，七色光在掌心凝聚成光盾。刀砍在光盾上，火星飞溅，光盾裂了，刀锋从裂缝中穿过来，在千音额头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过鼻梁，滴在嘴唇上。
大议长的魔龙在千音的七兽围攻下发出了一声惨叫。伏龙的龙息在魔龙胸口炸开了第三下，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勒紧了魔龙的脖子。黑猫的爪子刺进了魔龙的腹部，暗紫色的光纹在魔龙体内炸开。魔龙的身体晃了一下，发出了第二声惨叫。
千音看着千柔身体的崩解速度在加快，黑色纹路从皮肤表面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千音的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闪烁了一下，不是她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动弹出的。——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她体内最深处涌出来，不是契约之力，不是深渊能量，是更本质的东西，是她作为沈家血脉继承者、作为虚空守护者传承者、作为七界联盟统帅的意志。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守护，是告别。
王者阶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
七道契约咒纹在手背上同时炸开了光，七种颜色的光从咒纹中喷涌而出，在千音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七彩的光环。光环向外扩散，扫过圆形大厅，扫过正在缠斗的七兽和魔龙，扫过大议长灰色的眼睛，扫过注视者的水晶。光环所过之处，所有能量体都停了一下。千音的双眼变成了纯金色，不是黄金阶的那种淡金，是更纯粹的、更浓烈的、像把太阳的碎片嵌进了眼眶里的金色。七兽在同一瞬间突破了，黑猫的暗紫色光纹中多了一层金色，鬼王的八只眼睛变成了纯金色，伏龙的鳞甲从纯金色变成了金白色，九尾灵狐的九条尾巴末端的九色光芒变成了纯金色。七只契约兽同时进化到了王者阶。
千音伸出手，时间之龙从缠斗中抽身出来，龙尾缠住了千柔的身体。金色的光芒从时间之龙体内涌出，千柔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慢，是被定住了。千音走到千柔面前，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血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千音伸手按在千柔的额头上，手指触碰到千柔额头的瞬间，千柔的眼睛里那两团纯黑颤动了一下。“妹妹，我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深渊……离开她的身体！”
王者阶的契约之力从千音掌心涌出，金色的光灌入千柔的额头。黑色纹路在千柔皮肤上剧烈颤动，像被电击了一样。纹路从千柔脸上开始消退，不是慢慢退，是被金色光逼退的。黑色从额头退到脸颊，从脸颊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指尖。千柔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千音的法则之眼读出了那个字的唇形——“姐”。
千柔的眼睛里黑色退去了，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不是千音的琥珀色，是蓝色的，很浅，像秋天的天空。千柔眼睛的颜色跟千音不一样，千音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问过。千柔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声音发出来了，很轻，轻到千音需要低头才能听到。“姐姐……对不起……”
蓝色眼睛里有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嘴角。千柔的眼泪是透明的，跟千音的一样。千音的手还按在千柔额头上没有收回来，她的手在发抖。“没关系。姐姐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千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跟千柔三岁时拿着糖举到千音嘴边时翘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她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从脚开始，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消散。光点是金色的，不是深渊的黑色，不是虚空议会的猩红，是跟千音的契约之力同一种颜色。光点从她身体上飘散，在圆形大厅中缓慢上升。
千柔的手在消散前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里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心形的蓝色水晶，很小，比千音的指甲盖还大一点。千音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那是三岁的她送给千柔的礼物。那年她三岁，千柔三岁。母亲带她们去逛街，千音在饰品店的橱窗里看到了那条项链，拉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要买给妹妹”。母亲买了，千音亲手给千柔戴上。
项链从千柔掌心滑落，千音接住了。银色的链子在她手指间缠了一圈，蓝色的水晶吊坠在她掌心里凉凉的。
千柔的身体消散了。最后一个光点从她指尖飘散，光点升到圆形大厅的穹顶，在暗红色的灵石光中亮了一下，灭了。千音站在原地，左手握着那条项链，右手还举着，手指还保持着按在千柔额头上的姿势。
大议长的笑声从水晶方向传来。千音没有转头，但她的耳朵听到了那笑声——不是嗤笑，是苦笑，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发现自己三千年执念毫无意义的苦笑。
千音把项链挂在脖子上，银色的链子贴着皮肤，蓝色水晶垂在锁骨的位置。她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赤脚踩在黑色石板地上，脚趾蜷了一下。
千音转身，面朝大议长。七只契约兽从魔龙身上退下来，回到千音身后。魔龙趴在地上，鳞甲碎了大半，一只翅膀断了。七只契约兽在千音身后排成一排。
千音朝大议长迈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