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者的眼睛在虚空中最后一次睁开了。光芒在消退，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在一瞬间暗了大半，像一盏灯的油快烧完了。千音站在碎裂的水晶前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线，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注视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每个字都很模糊，像隔了好几堵墙在说话。
“沈千音……我的使命完成了……但‘深渊之外’的本体还在深渊之源中沉睡……如不彻底净化……它会再次苏醒……”
千音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掌心的肉被掐出了四个浅浅的印子。深渊之源，这个名字在任何档案中都没有出现过。不在联邦最高禁忌档案馆，不在父亲的研究笔记中，不在虚空公约原碑上。这是一个被从所有历史记录中抹去的名字。
注视者用最后的力量在虚空中标出了一个坐标。金色光点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汇聚成一个精确的空间坐标——不是七界的坐标体系，是更古老的、以虚空本身为参照系的坐标。那个坐标指向万界裂缝的最深处，连虚空议会都不敢进入的区域。注视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更长。“那是上古诸神封印‘深渊之外’的地方……也是你父亲的被困之处……你母亲被救了……但你父亲还在那里……”
千音的身体颤了一下，脖子上的蓝色水晶在金色光中亮了一下。父亲还在那里，在深渊之源，在封印深渊之外的地方。虚空议会囚禁母亲是为了逼迫父亲交出钥匙，但父亲从来没有交出来过，所以他们还留着他。他从一开始就被关在深渊之源，不是虚空议会据点的某个地下室。
“告诉我怎么去。”千音的声音在虚空深渊中回荡。
注视者的眼睛最后亮了一下，瞳孔从圆形缩成了竖线，不是看千音，是在确认她的决心。它在千音的眼睛里看到了虚空之主的影子，不是力量，是意志。它的声音在千音脑海中响起，是最后一句。“只有虚空之主继承者才能进入……进入后需要用力量从内部净化……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契约之力……”
注视者的眼睛闭合了。瞳孔的金色光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本书被合上，像门被关上，像眼睛闭上了。金色光暗了，虚空恢复了黑暗。那块碎裂的水晶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石头。
千音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注视者消失的方向，脖子上的蓝色水晶垂在锁骨的位置，凉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七道契约咒纹，七种颜色的光在手背上亮着。注视者的声音还在她脑海中回荡——“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契约之力。”七只契约兽同时躁动了。
黑猫第一个从她脚边跳起来，暗影豹的体型在半空中膨胀到最大，十米高的巨兽蹲在千音面前，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它的尾巴竖得很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小丫头，你不能去！没有契约之力你会变成普通人！”
鬼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挂在千音耳边，八条腿抱在一起。八只眼睛全部睁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她的决定……我们无权干涉……但我们有权跟随……”伏龙缩小到猎犬大小蹲在千音脚边，纯金色的鳞甲在暗下去的灵石光中很亮。九尾灵狐蜷在她右肩上，九条尾巴把她整个人裹住了。时间之龙从她左臂上游下来盘在她左脚踝上。空间凤凰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她右手手背上。命运之蛇从她手腕上游下来缠在她脖子上，银白色的身体贴着蓝色水晶。
七只契约兽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同一件事——它们不想失去她。
千音伸手把黑猫的头拉下来，额头抵着黑猫的额头。黑猫的毛很软，额头很暖。千音闭了一会儿眼睛，松开了。她看着黑猫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失去力量，也比失去父亲强。”
她把命运之蛇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回手腕上，把空间凤凰从手背上放回空中，把九尾灵狐从肩上放下来，把时间之龙从左踝上解开放回左臂，把伏龙从脚边抱起来放回系统空间，把鬼王从耳边摘下来挂在肩上。黑猫缩小了身形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她小腿上扫了一下。
七界联军从议会大门外涌进来。苏艾琳跑在最前面，银白色的轻甲上全是血，九岁的女孩满身是伤，脸上有灰，嘴唇干裂，眼眶红红的。她站在千音面前，仰头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雪狼蹲在她脚边，白色的毛被血和灰染成了杂色。陆沉从苏艾琳身后走上来，长刀断了半截别在腰间，铜质护片在手背上发烫。白灵从陆沉身后走上来，防御屏障碎了，银白色手环上的符文暗了。秦霜、陆瑶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兽王使者、神侍、深渊观察员从更后面走上来。五十个人站在千音面前，浑身是伤，浑身是血，但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千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虚空深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有回音。“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要去深渊之源，救我父亲。”她转身面朝注视者标出的那个坐标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七只契约兽跟在她身后，黑猫走在她脚边，鬼王挂在她肩上，伏龙蹲在她头顶，九尾灵狐蜷在她怀里，时间之龙缠在她左臂上，空间凤凰落在她右肩上，命运之蛇挂在她手腕上。
苏艾琳从千音身后冲上来追上了她。“我跟你去。”千音没有停。“不行。”“为什么？”“因为我不一定能回来。”苏艾琳的脚步停了，嘴巴张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千音没有回头，继续走。
黑猫从千音脚边回头看了苏艾琳一眼，尾巴在她小腿上扫了一下。苏艾琳看着千音的背影消失在虚空中。雪狼从她脚边站起来舔了舔她的手。她蹲下来把脸埋进雪狼的毛里。
千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