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音搀扶父亲一步一步走出深渊之源。沈渊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他的左手搭在千音肩上，右手撑着千音的手臂。千音的赤脚踩在虚空中那种不存在的地面上，脚趾蜷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苏艾琳走在千音右手边，雪狼走在苏艾琳脚边，瘸了的那条腿已经能落地了。陆沉走在千音左手边，雷恩走在陆沉旁边，雷恩的右肩上还缠着绷带。白灵、秦霜、陆瑶走在后面。七界联军走在最后面，狼人、神侍、矮人、契约师、佣兵，五十个人排成一列。
议会核心在深渊之源出口的外面等着他们。圆形大厅的穹顶还裂着，暗红色的灵石光从裂缝中漏进来。地面上的碎石还在，水晶碎裂后的残渣还在，大议长的尸体已经消散了，魔龙的尸体也消散了，只有战斗留下的痕迹还留在墙上、地上、穹顶上。
千音搀扶父亲走进议会核心的那一刻，欢呼声炸开了。灵兽界的狼人们把巨剑举过头顶，剑刃在暗红色灵石光中闪了一下。神明禁区的神侍们把法杖杵在地上，杖顶的灵石亮了一下。深渊的矮人们把短斧交叉举过头顶，斧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联邦的契约师们把手举起来，手背上的契约咒纹在暗红色光中很亮。青龙城的佣兵们把短刀举起来。五十个人的声音在圆形大厅中回荡，从墙壁弹到墙壁，从地板弹到穹顶，从穹顶弹到裂缝外面。
千音站在议会核心中央，沈渊靠在她肩上。苏艾琳从千音身后冲过来抱住了她，九岁的女孩把脸埋在千音脖子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从千音的衣领渗进去，滚烫的。千音的手从沈渊肩上放下来，拍了拍苏艾琳的后脑勺，头发很软。“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艾琳没有松手，哭得更凶了。她的手指扣着千音后背的战斗服，指甲嵌进布料里，指节发白。她的脸埋在千音脖子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千音的手在苏艾琳后脑勺上又拍了两下，没说话。苏艾琳的手在千音背上摸了一下，摸到了肩胛骨的位置，手指停了一下，收紧了。千音的契约之力已经感觉不到了。苏艾琳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千音衣领湿透了。
雷恩从苏艾琳身后走上来，在千音面前站定，立正，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行军礼。他的右肩上还缠着绷带，行礼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七界联军战报：虚空议会总部被摧毁，大议长已死，八大家族残余势力已投降。七界联盟取得胜利。”他的眼眶微红，嘴角却在往上翘。“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沈渊从千音肩上直起身，陆沉从旁边走过来扶住了他。沈渊站到圆形大厅中央那块碎裂的水晶旁边，手按在碎石的边缘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示意七界联军安静。欢呼声停了，五十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重、有感激。
“我是沈渊。四年前被虚空议会囚禁。今天我的女儿救了我。诸神之陨的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圆形大厅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有回音。沈渊的手从碎石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身体晃了一下，陆沉扶住了他。
千音从苏艾琳的拥抱中抽出身来，走到议会核心中央站定。她的手背上没有契约咒纹了，光洁的。战斗服上全是血和灰尘，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额头的伤口结了痂，身上到处是伤。但她站得很直。
“我失去了契约之力。但我不后悔。七界的和平不是一个人守护的，是所有人一起守护的。”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七界。青龙城的巨型光幕亮了，朱雀大街上的人群仰头看着千音的脸，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帝都议会大厦广场上的大屏幕亮了，议员们仰头看着千音的脸，没有人说话。灵兽界兽王城的公共信息牌亮了，兽王站在城头仰头看着千音的脸。神明禁区圣殿的投影阵亮了，神使们跪了一地。深渊外围据点的地下光幕亮了，矿工们把安全帽摘下来抱在手里。七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千音的声音，看到了千音的脸。她的脸上有泪痕，有血痂，有灰尘，但她在微笑。
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上来站在她右手边，雪狼蹲在苏艾琳脚边。陆沉从千音身后走上来站在她左手边。白灵、秦霜、陆瑶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五个人站成一排。沈渊在陆沉旁边站着。雷恩在苏艾琳旁边站着。七界联军在圆形大厅中列队。五十个人站成方阵。
千音转身，面朝七界联军的方阵。
“回家。”千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