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商会总部门口的台阶上，母亲沈夫人站在那里等着。她的白头发比千音上次见她时多了很多,白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根根银丝。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袍子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互相攥着，指节发白。赵铁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殷若兰的轮椅停在她旁边薄毯盖在膝上，腰挺得很直。千音从传送阵中走出来，赤脚踩在商会门口的台阶上。沈渊靠在她肩上，头低着，头发散在脸前面。
沈夫人的手从身前松开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她从台阶上跑下来，袍角在风中翻飞，跑到沈渊面前站定，两只手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沈渊的头慢慢抬起来头发从脸前面滑开，露出那张苍老的脸。沈夫人的手终于找到了位置——她抱住了沈渊，两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手指扣在他后背上，指甲嵌进他衣服的布料里。沈渊的手从千音肩上放下来，抱住了沈夫人的腰。夫妻二人相拥而泣，沈夫人的眼泪滴在沈渊肩上，沈渊的眼泪滴在沈夫人头发上。
千音站在旁边，看着父母抱在一起，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没有擦，嘴角翘着，弧度不大，但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战斗、不是因为告别、不是因为坚强而翘起的嘴角。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上来站在她右手边，雪狼蹲在苏艾琳脚边舔自己刚好的那条腿，陆沉站在千音左手边把铜质护片从手背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白灵、秦霜、陆瑶站在后面。
千音转身走上台阶走进商会一楼大厅。七界联盟的代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兽王使者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巨剑靠在椅子旁边。神侍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法杖立在身侧。深渊观察员坐在长桌左侧第二位，两把短斧交叉放在桌上。其他几界的代表分坐两侧。
千音走到长桌主位，椅子被苏艾琳拉开了她坐下了。她没有站起来说话，就坐在椅子上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厅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兽王使者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剑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扛在肩上。“深渊封印已经稳定，‘深渊之外’至少万年无法苏醒。七界危机解除了。”
全场欢呼了几息。兽王使者坐下，神侍站起来把法杖杵在地上，杖顶的灵石在会议厅的灵石灯光下闪了一下。“神明禁区同意七界联盟常设机构设在七界商会总部。神使大人说沈千音虽然失去了契约之力，但她的意志比任何契约之力都强大。”
深渊观察员从椅子上站起来短斧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深渊中立派同意加入七界联盟。领主大人说深渊需要盟友。”
雷恩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军礼。“联邦议会已经表决通过，承认七界联盟为七界最高协调机构。八大家族残余势力放弃抵抗，交出所有非法所得。”
千音看着他们一个个表态，嘴角翘了一下。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还灰蒙蒙的，暗灰色的裂缝已经变成淡金色了，裂缝的边缘在缓慢愈合很慢但确实在愈合。她把手按在窗玻璃上手指触碰到玻璃表面，凉。手背上没有契约咒纹，光洁的。她把手指从玻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苏艾琳从千音身后走上来站在她右手边，雪狼蹲在苏艾琳脚边。陆沉、白灵、秦霜、陆瑶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站成一排。
深夜，商会总部的阳台上，千音和父母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放着三杯茶，茶已经凉了。沈渊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握住千音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千音的手整个包住了，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沈渊开口了，声音还很虚弱但比白天有力气了。“失去契约之力，你难过吗？”千音低头看着自己被父亲握住的手，手背上光洁的，没有契约咒纹，没有纹路，没有任何痕迹。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难过。但我救了你。值得。”沈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沈夫人从千音另一侧伸出手握住了千音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指比沈渊的细很多，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她看着千音的脸从额头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
沈渊开口了。“虚空之主继承者有权重新契约，只是需要时间。你的契约之力没有被剥夺，只是被消耗了。等你的身体和精神完全恢复，你可以重新契约它们。”千音低头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背沈渊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黑猫它们消散前的最后的心愿就是让你重新契约它们，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等你。”
沈夫人把千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千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桌面上滴在那杯凉透了的茶里。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擦掉。抬头看着天空，暗灰色的裂缝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她开口了。“我不急。七界需要重建，商会需要管理，父母需要陪伴。契约之力的事，慢慢来。”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千音身边抱住了她，两只手环过千音的肩膀手指扣在她后背上，跟白天抱沈渊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千音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沈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母女身边伸手抱住了她们。一家三口在商会总部的阳台上拥抱在一起。夜风从旷野上吹来，把沈夫人的白金色长发吹起来，千音的手从母亲怀里伸出来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商会总部的灯还亮着。七界联盟的代表们还在会议室里讨论重建方案。苏艾琳趴在会议桌上睡着了，雪狼蹲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陆沉在账本上写最后一笔，铜质护片放在桌上白灵的小本子写满了换了一本新的，秦霜在地图上标注新的传送阵节点，陆瑶站在窗边感知着七界能量流动的恢复情况。
千音从阳台上走下来，赤脚踩在楼梯板上松木的香味还没有散尽。她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古道带出来的石头碎片，碎片上被龙息烧熔过的那块痕迹在灵石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把碎片放回口袋。千柔的项链还挂在脖子上蓝色水晶垂在锁骨的位置。千音低头看着蓝色水晶，水晶在灵石灯光下很亮，蓝色，很浅，像秋天的天空。
淡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千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暗灰色的裂缝已经快要完全愈合了。裂缝的边缘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很亮。她把手按在窗玻璃上，手背上光洁的。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转身朝楼梯走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