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仪式在战后一个月举行。商会总部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白色石砖砌成,七级台阶,每级台阶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不同颜色的灵石——灵兽界的青色、神明禁区的白色、深渊的黑色、现世的金色、还有其他三界的赤红、暗紫、冷银。七种颜色的光从柱顶射向天空,在广场上空交汇成一个七彩的光穹。赵铁带人从青龙城运来了上千把椅子,在广场上摆成扇形,从高台前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口。
兽王亲自来了。万年来兽王第一次离开灵兽界,他的身形比兽王使者大了一倍,灰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穿着青铜铠甲,没有戴头盔,腰间挂着一把巨剑,剑鞘上刻着灵兽界的徽章。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圆的,不是狼的竖瞳。他走到高台前第一排坐下,巨剑靠在椅子旁边。
神明禁区的神使也来了。她亲自来了,不是派神侍代表,是本人。她穿着白色长袍,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杖顶嵌着一颗白色的灵石。她在兽王旁边坐下,法杖立在身侧。深渊的新领袖也来了,不是之前那个中立派观察员,是深渊领主本人。她是个女人,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她在神使旁边坐下。
联邦议长来了,青龙城城主来了,灵兽界、神明禁区、深渊、现世以及七界各方势力的代表都来了。上千人在广场上坐成了扇形,从高台前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口。
千音站在商会三楼更衣室,沈夫人帮她穿礼服。礼服是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七界商会的徽章——七颗星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花纹,腰上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沈夫人蹲下来帮千音整理裙摆。千音低头看着母亲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沈夫人的头发已经盘起来了,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别着。沈渊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束花,月季,红色的,从后花园剪的。他把花递给千音,千音接过花。
苏艾琳在门口等着,穿着银白色的轻甲,不是战斗时穿的那套,是新做的,甲片上刻着雪狼的图腾。雪狼蹲在她脚边,脖子上系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陆沉、白灵、秦霜、陆瑶也穿着新衣服,站在走廊里。
千音从更衣室走出来,白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苏艾琳看着千音,嘴巴张了一下,没说话,伸手帮千音把裙摆提起来。
广场上的四根柱子同时响起了号角声。灵兽界的号角是牛角做的,声音低沉。神明禁区的号角是银质的,声音清脆。深渊的号角是骨质的,声音苍凉。现世的号角是铜质的,声音洪亮。四种号角声在广场上空交织在一起,七色光穹在号角声中亮了一下。
千音从商会大门走出来,赤脚踩着红地毯。红地毯从商会门口一直铺到高台,很长,千音走了很长时间才走完。苏艾琳走在她身后帮她提着裙摆,雪狼走在她脚边,白色的蝴蝶结在脖子上很显眼。陆沉、白灵、秦霜、陆瑶走在苏艾琳身后。父母走在最后面。
千音走到高台前,七级台阶在面前。她踏上第一级台阶。苏艾琳松开了裙摆,裙摆在台阶上铺开了。千音踏上了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第六级、第七级。她站在高台上,面朝广场上千人。兽王坐在第一排仰头看着她,神使坐在兽王旁边仰头看着她,深渊领主坐在神使旁边。七界各方势力的代表仰头看着她。
七界联盟的代表从高台侧面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兽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台前,伸手揭开了红布。
王冠在托盘上。银白色的,不是银色,是那种在七色光下会变成七种颜色的金属。冠身上镶嵌着七颗宝石——灵兽界的青色宝石、神明禁区的白色宝石、深渊的黑色宝石、现世的金色宝石,以及其他三界的赤红、暗紫、冷银。宝石在七色光中同时亮了一下。
兽王开口了,声音像闷雷在广场上空滚动。“这是七界最优秀的工匠联手打造的王冠。七颗宝石代表七界的力量。这顶王冠是为您打造的,七界之王沈千音。”
千音看着那顶王冠,沉默了很久。广场上千人也沉默着。七色光穹在头顶缓慢旋转,号角声停了,风吹过来把千音的裙摆吹起来。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场太安静了,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不能戴这顶王冠。”
广场上炸开了。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兽王的手指在巨剑剑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神使的法杖从身侧竖起来杵在地上。深渊领主的手按在了短刀刀柄上。
千音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能听清。“不是因为我不配。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当王。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我在乎的人受伤害了。现在他们在乎的人安全了,七界和平了。我不想被王冠束缚。”
广场上安静了。兽王把揭开的红布重新盖回了托盘上,从高台前走回第一排坐下。千音看着兽王的背影,看着神使、深渊领主、七界各方势力的代表。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是画,是在整理思路。
“七界不需要一个王。七界需要一个议会——每个世界派出代表共同决策。我已建立七界商会,这是我的事业。王位,留给真正想当王的人。但我建议,从此以后七界不再有王。”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千音站在高台上,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动,赤脚踩在石砖上,脚趾蜷着。兽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朝高台,巨剑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扛在肩上。他的眼睛看着千音,千音看着他。
兽王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从第二排传到第三排,传遍整个广场。神使从椅子上站起来,法杖杵在地上也鼓掌了。深渊领主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从刀柄上放下来也鼓掌了。上千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掌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在青龙城朱雀大街上回荡,在七界天空中回荡。
千音站在高台上,手垂在身侧,嘴角翘着。苏艾琳从高台下面跑上来站在千音右手边,陆沉、白灵、秦霜、陆瑶从高台下面跑上来站在千音左手边。父母从高台下面走上来站在千音身后。
千音站在高台上,面朝广场。七色光穹在头顶散开了,七种颜色的光从穹顶向四周扩散。
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广场上的人群挥了一下,转身走下台阶。白色的长裙在台阶上拖过,裙摆上绣着的凤凰在七色光中像活了一样。赤脚踩在石砖上脚趾蜷着,一步一步很稳。
高台上那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还在原处,王冠还在托盘上。七颗宝石中的七种颜色同时暗了一下。
千音的身影消失在了商会大门里。广场上的掌声还在继续,从高台前传到朱雀大街口,从青龙城传到七界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