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哑巴浑浊的眼睛先是迷茫,但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李长生,又看了看远处那块还在“说话”的巨石,眼中长久以来的恐惧和麻木,竟被一丝复仇的火苗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平时堆放杂物的角落,在一堆破铜烂铁和腐朽木头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拖出了一根足有两米多长、碗口粗细的空心老竹管。
这竹管不知在潮湿的洞里放了多久,表面都长出了一层滑腻的绿苔,但整体还算结实。
就是它了。
李长生接过竹管,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只仅有巴掌大小、却能提供致命压强的高压氧气瓶。
他将氧气瓶的出气阀精准地卡进竹管的一端,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死死缠紧,做好了简易的密封。
做完这一切,他扛着这个造型古怪的“武器”,顶着那恶毒的诅咒声,一步步走向那块还在播放“父亲遗言”的巨石。
他将竹管的另一端,精准地插入了之前拽出扩音器的那道石缝中、一个正在发出持续震动的孔洞里。
竹管与孔洞的尺寸严丝合缝,仿佛是为此量身定做。
准备就绪。
李长生回头,对远处的老哑巴和苏婉做了一个用尽全力捂住耳朵的手势。
老哑巴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死死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
苏婉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迅速缩回了屏蔽角深处,用防雨布紧紧蒙住了头。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的大脑此刻异常冷静,犯罪心理学的知识如同代码般在脑中运行。
李文渊这种控制狂、虐待狂,在实施心理折磨的时候,绝不会错过受害者任何一丝痛苦的反应。
他伪造父亲的遗言来诛自己的心,此刻,必然正戴着监听耳机,将采集音量开到了最大,就为了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崩溃、呻吟,甚至是哭泣。
他想听?
那就让你听个够。
李长生的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右手猛地拧开了高压氧气瓶的阀门!
“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高压气流被瞬间释放的尖锐嘶鸣。
压缩到极致的氧气,以超音速冲入狭长的竹管,随即灌进了那个作为声音采集点的赫姆霍兹共振腔。
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狭小的孔道内发生了灾难性的干涉。
一瞬间,一股肉耳几乎无法捕捉、却拥有恐怖穿透力的超音频啸叫,生成了。
那声音不再是声音,而是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无形的钢针,顺着李文渊布设的监听线路,以光速反向冲了回去!
“啊——!!!”
洞窟里,那伪造的“遗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同时爆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不敢置信,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
监控室内,李文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戴着的高保真监听耳机在一阵刺耳的电流爆音中,轰然炸裂!
黑色的塑料碎片混合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浓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汩汩地流了下来。
洞窟内,李长生在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便扔掉了手里的氧气瓶,抄起地上那把苏婉掉落的地质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石缝的深处!
“哐!哐!哐!”
岩石崩裂,碎屑横飞。
几下重击之后,石缝后面那个作为核心的固态传导扩音器被彻底砸成了废铁。
整个洞窟,瞬间安静了。
那纠缠不休的“亡灵低语”和凄厉的“鬼哭”彻底消失,只剩下远处暗河哗哗的水流声,以及从几个残存的扩音喇叭里,传来的李文渊压抑着巨大痛苦、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世界,终于清净了。
李长生扔掉地质锤,胸口一阵起伏,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的松弛。
他看了一眼那根还插在石缝里的竹管,缓缓将其拔了出来。
在刚才那场狂暴的声学反击中,他特意保留了这个孔洞的完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防水手电,打开,将凝聚的光束,照向了那个幽深黑暗的孔洞内部。
那道窄而亮的光束,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孔洞深处的黑暗。
黑暗的尽头,并没有想象中的盘根错节或是嶙峋怪石。
光斑所及之处,赫然黏附着几个黑色的、橡胶质地的圆环,像一串诡异的菌类,被均匀地固定在粗糙的岩壁内侧。
每个圆环的中心,都残留着被强行拽断的、细如发丝的铜线。
工业级绝缘胶垫。
李长生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不是三十年前的土矿井里该有的东西。
它们是用来固定和保护精密线路的,只有在现代化的工程布线中才会用到。
李文渊的声学陷阱,是近几年内才加装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子弹,击碎了所有关于“亡灵作祟”的最后一点迷雾。
这不是什么三十年怨气不散的诅咒,而是一场处心积虑、持续升级的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