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震颤,前排那个穿皮甲的男人就动了。
他离她最近,只有三步,手里是一把锯齿状的砍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但每一道缺口都很规律——这不是普通的刀,是被改造过的,缺口是用来放血的。他的右臂抬起时肩膀下沉了十五度,这是蓄力的标志,砍刀会从左上方斜劈下来,落点在她右侧锁骨。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运算。
侧身,左肩朝前,右肩后撤十五公分,砍刀会从她胸前十公分处劈空。同时右手拔弓,左手从箭袋里抽箭,不需要瞄准,对方的膝盖就在那里。
她照做了。
砍刀劈下来的时候,铁锈味从刀刃上甩出来,溅在她脸上。刀刃擦着她的衣服过去,没有碰到皮肤。她的弓已经举到了腰际,箭搭在弦上,手指松开。
箭矢射进了皮甲男人的左膝盖骨。
不是贯穿,是钉进去了。箭头从膝盖正面射入,从腘窝穿出,钉在地板的缝隙里,把他的腿钉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声音,身体往前栽,砍刀脱手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
系统提示:“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190。”
第一滴血。
酒馆里炸了。
不是混乱的炸,是所有人同时拔武器的炸。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刀剑出鞘的声音、咒骂声、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沸的粥。三十多个人从不同方向涌过来,桌椅被踢翻,酒杯在地上滚,壁炉里的火星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旋了一圈。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冷静,是超频。大脑像一台被强行拉高了电压的处理器,所有输入信号的延迟都消失了。她能同时追踪十七个移动目标的轨迹,能在目光扫过的瞬间读取每个人的武器类型、攻击范围和出手习惯。
左边,一个拿长矛的,矛尖指向她的腹部,突刺速度中等,破绽在矛杆中段——太长了,在酒馆这种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右边,两个拿短刀的,左右夹击,步调不一致,左边那个快了零点三秒,会先到。
她的大脑自动生成了路径图。
金色弹窗在视野边缘闪烁:“检测到规则漏洞——是否启用‘策略覆写’?今日可用次数剩余:2/3。”
她点了是。
这次的改写参数不是攻击力,不是速度,是感知。她选择把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两倍,让大脑处理图像的速度超过眼睛采集图像的速度。这意味着她能在对方出手之前看见那一刀会落在哪里。
世界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了,是她的感知变快了。长矛刺过来的轨迹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她偏了一下头,矛尖擦着耳朵过去,铁器带起的风在耳廓上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她顺势抓住矛杆往前一拽,拿长矛的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她松开矛杆,右手的铁剑从他肋下捅了进去。
系统提示跳了一行,她没看。
两个拿短刀的已经到了。左边那个快了零点三秒,刀尖朝她的脖子抹。她蹲下去,刀从头顶削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蹲下去的同时右手的剑朝右边那个的腹部横扫,剑刃划开皮甲的声音像撕开一块粗布。
系统提示又跳了。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290。”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390。”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490。”
她数着,不是因为在意数字,是因为数字能帮她判断自己还剩多少战斗力。四百九十分,意味着她已经杀了五个,酒馆里还剩至少二十五个。
感知速度提升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大脑处理的信息量太大,太阳穴那里像有人拿针在扎,一下一下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快速收缩和放大,这是神经系统过载的生理反应。
一个穿铁皮胸甲的大块头从正面冲过来,手里是一把双手大剑,剑身有她手臂宽。这家伙战斗力指数85,是酒馆里最高的,他的打法很粗暴——不闪不避,硬扛着往前推,用体重和装备优势碾压。
她的大脑快速计算:铁剑砍他的胸甲,伤害减半,至少需要四剑才能破防。但四剑的时间足够他砍她两剑,她扛不住。
不跟他打。
她转身朝吧台跑,大块头在后面追,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在抖。她跑上三步突然急停,往左一闪,大块头来不及刹车撞上了吧台,吧台的木板被撞碎了一大块,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她从他身后绕过去,铁剑从他的膝窝捅进去——那里没有甲。
大块头跪下了。系统提示没来得及弹,因为背后有人。
她没有回头,但感知告诉她一把剑正从右后方刺来,目标是她后心。距离太近,躲不开了。零点一秒后那把剑会刺穿她的身体,血量会从62直接归零——
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唐屿站在她身后,短剑架住了那把偷袭的剑。他的手臂在抖,虎口崩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战斗力只有65,偷袭者的战斗力是72,正面格挡对他来说是超负荷。
唐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从后门走!我挡不了太久!”
又有人从侧面冲过来,唐屿松开了她的剑,转身迎上去,短剑和对方的砍刀撞在一起,他的手腕被震得往后一甩,但他没有退,用身体挡住了那条路。
她没犹豫。犹豫一秒就是浪费他一秒。
她朝吧台后面的方向跑,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酒馆的后巷。两个玩家拦在门口,一个拿斧头,一个拿钉锤。拿斧头的先动,斧头劈下来的轨迹是一条斜线,从她的左肩到右胯。她没躲,迎上去了,在斧头落下来的前一刻用短弓的弓身卡住了斧柄,然后铁剑从弓身下面捅出去,刺进了他的肚子。
系统提示:“当前积分:590。”
拿钉锤的那个愣了一下,就这一下,她松开铁剑,从背上摘下短弓,搭箭,拉弦,松手。三次操作在零点八秒内完成。弓弦嗡嗡响了三声,三支箭几乎同时射出,一支钉在对方的胸口,一支钉在肩膀,一支钉在大腿上。
不是她射得准。是策略覆写把射速提升了三倍,她可以在一秒内完成三次瞄准和三次射击。
系统提示连跳三次: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690。”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790。”
“淘汰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890。”
三个提示几乎是同时弹出的,说明三个人几乎同时死亡。
她把弓甩到背上,从吧台后面那扇门撞了出去。后巷里没有灯,只有远处E区主街道的光映过来,把巷子照成一条灰白色的裂缝。她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
唐屿正从那扇门里滚出来,身上多了两道伤口,一条在左臂,一条在右肋,血把灰色软甲染成了黑色。他踉跄了一下,用短剑撑着地面站稳。
“走。”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拖着他在巷子里跑。
身后酒馆里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砸门声。有人从正门绕出来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至少有七八个人。她拽着唐屿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那口她之前爬出来的竖井。
井盖还在原处。
她先把唐屿推下去,然后自己跳下去,落在水里的时候膝盖撞上了井壁,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把井盖从里面拉上,扣严。头顶传来追兵的脚步声,有人从井盖上踩过去,灰尘从缝隙里簌簌落下来。
脚步声远了。
她靠着井壁滑坐到水里,水没过她的腰,冰凉冰凉的。唐屿蹲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她从怀里摸出那瓶治疗药水,拧开盖子,扔给他。
“喝了。”
唐屿接住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这玩意儿你留着。”
“你还欠我一条命。”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是平的,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
唐屿盯着她看了两秒,仰头喝了一口。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皮肤重新长拢。他把瓶子递回来,里面还剩大半瓶。
“我本来只是想蹭个任务。”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干涩,“谁知道惹上全服悬赏的漏洞体。”
她没接话。系统提示在视野右上角弹出来:“当日策略覆写次数已用完(0/3)。下次重置时间:午夜00:00。”
她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弓弦断了半根,还能用,但拉力不足了。箭袋里还剩九支箭。
铁剑还在酒馆里,她没来得及捡。
现在她手里只剩一把断弦的短弓、九支箭、大半瓶治疗药水和一双磨穿了底的鞋。积分八百九,装备基本为零,能力全部冷却,位置被困在下水道入口。
唐屿把短剑插回腰间,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哗地往下流。“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没回答。她抬起头,透过井盖的缝隙看着上面灰蒙蒙的天,E区主街道的灯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的水面上映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条纹。
头顶又有一阵脚步声经过,这次比上次轻,像是在跑。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她把箭袋的盖子扣好,弓挎在肩上,站起身。水从她衣服的下摆滴下来,在井底的石板上汇成一滩,和从缝隙漏下来的灯光混在一处,反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