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营地扎在一座废弃加油站的后面，用废木板和铁皮搭了七八个棚子，围成一圈。顾寻微趴在外围的一个土坡上，下巴贴着地面，眼睛从草丛的缝隙里看出去。大脑的扫描功能已经开了，红色的轮廓在视野里一个一个亮起来。
八个普通盗贼，站位很散。两个在营地正门入口处来回走，是哨兵。三个围在中间的火堆旁边坐着，武器放在手边。两个在东侧的棚子里躺着，应该是轮班休息的。还有一个在营地最深处的大棚子里，走来走去，看不清楚。
第八个不是NPC。
她眯了眯眼，把扫描精度调到最高。那个大棚子里的人的轮廓比其他人更深，头顶的数据弹出来的时候，编号那一栏不是B开头的NPC序列，是B开头的玩家序列。B-7712，真实玩家，血量两百，比普通盗贼多一倍。
首领。杀了他，积分一百。杀一个顶杀一百个NPC。
“营地里有八个人。”她压低声音，对趴在旁边的唐屿说，“七个NPC意识体，一个真实玩家。NPC一个积分，玩家一百个积分。”
唐屿侧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写着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但他没问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你从东边绕过去，在营地东侧制造声响，越大越好，但别被看见。打两下就跑，跑远点，等他们追出去了再绕回来。”
“你呢？”
“我从西边进去。”
唐屿咽了口唾沫，猫着腰从土坡上滑下去，消失在东边的灌木丛里。顾寻微等了三分钟，估计他已经到位了，才从土坡上翻过去，贴着营地的西侧围栏摸进去。
围栏是用废弃的铁丝网拼的，上面挂着一串空罐头盒。她用剑尖把最下面的罐头盒挑开一个口子，从缝隙里钻了进去，铁皮划破了她的后背，但没出声。
西侧第一个帐篷是空的。她蹲在帐篷后面，视线穿过帐篷的缝隙看见火堆旁边坐着的那三个盗贼。距离十二米，中间没有遮挡。不能从他们面前过，得绕。
她的大脑在地面上自动画了一条线——从帐篷后门出去，贴着第二排木箱走，木箱的高度刚好能挡住火堆方向的视线。她按着那条线走，每一步都踩在预先计算好的位置上，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不发出声音。
第一个巡逻的盗贼从拐角转出来的时候，离她只有两米。那人的视线往左，在看东边的方向——唐屿还没动手。顾寻微从他身后贴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铁剑从他的后颈刺进去，剑尖从喉咙穿出来。
盗贼的身体软了一下，她扶着他慢慢放倒在地上，没发出声音。
系统提示：“淘汰NPC意识体一名，积分+1。”积分从1170跳到1171。
她把尸体拖到木箱后面，继续往前走。大脑的扫描图里，剩下的七个红色轮廓的位置清清楚楚——东侧的两个还在棚子里躺着没动，正门的两个还在巡逻，火堆旁边的三个还在坐着。那个首领还在大棚子里，脚步比刚才快了，像是有点烦躁。
东边传来一声巨响，是铁皮被砸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喊叫，听不清喊了什么。唐屿动手了。
正门的两个巡逻盗贼立刻朝东边跑过去，火堆旁边三个站起来两个，拎着武器也往东边跑。帐篷里躺着的那两个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抓起武器跟上去。
营地的注意力全被引到了东侧。
顾寻微从木箱后面站起来，脚步加快。第二个盗贼在火堆旁边没走——那是唯一一个还坐着的，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在啃，对东边的动静完全没反应。她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还在啃，铁剑从后脑勺刺进去，他手里的烤肉掉在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
积分+1，1172。
她没停，从火堆旁边绕过去，朝东侧追过去。在路上遇到了第三个盗贼——这家伙跑得慢，落在队伍最后面，离前面的人已经有二十多米了。她从后面追上去，铁剑捅进他的后腰，然后捂住他的嘴拖到路边。
积分1173。
连续杀了三个，警报还没触发。但第四和第五个不能在路上杀了——前面那几个已经跑远了，视野里只剩两个背影，但如果她跑上去追，脚步声会被听见。她换了一条路，从营地的另一侧绕过去，抢在那两个盗贼前面进了东侧的棚子区。
第四个盗贼跑进棚子拿武器的时候，她已经蹲在棚子的角落里。那人一转身，铁剑就捅进了他的肚子。积分1174。第五个盗贼跑过来喊他，没人应，探头往里看的时候，被一剑刺穿了喉咙。积分1175。
东侧的声响已经停了。唐屿应该已经跑了。六个盗贼被她杀了五个，唐屿引走了两个还是三个？她没细算，反正积分没涨，说明唐屿杀的那几个积分算在他自己账上。
棚子外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喊人。不是NPC意识体的机械声，是真人说话的语气，有情绪起伏，有停顿和拖腔。
“都他妈死哪去了？老三？老六？”
是首领。
顾寻微从棚子的后门翻出去，绕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首领站在大棚子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长刀，刀身有她小臂长，刀背上有一排锯齿。那人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把鼻子劈成了两半。他正在左右转头，眼睛在营地里扫来扫去，手指在刀柄上不停地握紧又松开。
大脑弹出了完整数据：
85的战斗力。和她在下水道杀的那只腐食兽王差不多，但盗贼首领是真实玩家，会变通，会格挡，会用战术。比怪物难对付。
她没等首领发现她，主动从棚子后面走了出去。
首领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判断。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腰间的铁剑，再扫到背后的短弓，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露脚趾的鞋上。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
“K-0017。”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猎人认出猎物时的本能反应，“全服悬赏一万积分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没说错。她的ID在她走出棚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伪装石在酒馆被梁晏之碎了之后，她的ID就一直在头顶浮着，像一盏走夜路时关不掉的灯。
首领举刀朝她冲过来。
长刀的第一次劈砍是从右上方往左下方斜切，力道很大，速度快。她侧身，刀锋从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劈下去，刀刃劈进地面，砍碎了一块砖。溅起的碎渣打在她脸上，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第一次攻击的惯性还没消失，首领就拉起了第二次劈砍。这次是从左往右横扫，目标是她的腰。她往后跳了半步，刀锋从她腹部前方扫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凉了一下。
两刀劈空，首领的节奏已经乱了。他的力量大，但重心转换太慢，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的衔接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她的大脑捕捉到了这个停顿——零点三秒。
她在那零点三秒里没有进攻，而是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首领以为她要跑，追上来又是一刀，竖劈。这一刀的力量最大，但破绽也最大，从上往下劈的过程中，胸口和腹部完全暴露了。
她没有闪，而是往前迎了一步。这一步踩在他劈砍的下落轨迹的盲区里——刀锋从上往下走，她的身体从下往上迎，两者在中间交错的时候，离她的肩膀还有十厘米。
铁剑从首领的胸口捅进去，剑尖从后背穿出。
一百二十的血量从两百掉到八十。首领没倒，他咬着牙，长刀横向扫过来。她拔剑，后撤，刀锋从她面前扫过，鼻尖都能感觉到刀风。然后她又迎上去，这一次铁剑从脖子左侧刺入，右侧穿出。
首领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栽。
系统提示：“淘汰真实玩家一名，积分+100。当前积分：1276。”
“C级任务‘清除E区东部盗贼营地’已完成。任务奖励：150积分。当前积分：1426。”
提示跳了两次。她没看，蹲下来捡起首领的长刀。刀身冰凉，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攻击力25，比她手里那把精铁短剑差一点，但比铁剑高了十点。她把长刀别在腰带上，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两把剑在腰间和背上一前一后，走起路来会互相磕，但她暂时顾不上这个。
首领身上还有两瓶治疗药水，她全揣进怀里。唐屿从东边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左手的袖子被刀划破了，没伤到皮肉。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她腰间那把新长刀，没说话。
顾寻微站起来，把腰间的长刀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刀身上的蓝光。刀刃很干净，没有卷口，没有锈迹，比她用过的那把铁剑好十倍。
她把长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出营地。精铁短剑的剑鞘磕在她左胯上，新挂上去的长刀剑鞘磕在右胯上，两把剑一左一右，走路的节奏全乱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把精铁短剑从左边换到后背，和铁剑并排插在一起，长刀单独挂在左边。调整完之后走了两步，不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