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乐桃站在星月街56号的老房子前,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狐狸挂件。
那是爷爷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狐狸是用红棕色的绒布缝的,穿着小小的格子马甲,两只眼睛是黑扣子做的,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乐桃去哪儿都带着它,睡觉要放在枕头边,上学要藏在书包里。同桌李朵朵笑话她:“多大的人了还玩布娃娃!”乐桃也不争辩,只是把狐狸挂件往口袋里塞了塞。
现在,她更离不开它了。
因为爷爷不在了。
“乐桃啊,姑婆做了红糖糍粑,一会儿下来吃!”二楼窗户里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是姑婆。她是爷爷的妹妹,住在星月街这栋老房子里。爸爸妈妈要出差一个月,就把乐桃送了过来。
“知道了——”乐桃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进门。
她抬起头,看着这栋三层的老洋房。灰色的墙砖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把窗户围了一圈,像给房子戴了个花环。二楼阳台上摆着爷爷当年种的那盆茉莉花,没人照料,居然还开着几朵小白花,风吹过来,香气淡淡的。
乐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一年了。爷爷走了一年了。
以前暑假她也会来这儿,爷爷会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给她讲故事。爷爷的故事可好听了,什么会跳舞的南瓜啦,住在井底的青蛙邮差啦,还有一只叫米公公的狐狸——
“哎呀,你杵在门口干啥?快进来快进来!”姑婆推开门,系着围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拉过乐桃,“这太阳晒的,小脸都红了。上楼把东西放下,下来吃糍粑啊!”
乐桃被拽进屋里。老房子的味道扑面而来——木头、旧书、还有一点点樟脑丸的味道。客厅的柜子上摆着爷爷的照片,黑白的,框在木头相框里。爷爷穿着那件旧旧的格子衬衫,笑呵呵地看着镜头。
乐桃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相框:“爷爷,我来啦。”
照片里的爷爷还是笑着,不说话。
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
“什么声音?”乐桃抬头。
姑婆挥挥手:“八成是老鼠。这老房子,老鼠可精了,赶都赶不走。你别怕啊,它们不咬人。”
乐桃“哦”了一声,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边,以前是爷爷的书房。书架上还摆着爷爷的老书,什么《山海经》《聊斋志异》《安徒生童话全集》,书脊都翻毛了边。窗台上放着爷爷的老花镜,镜片上落了一层灰。
乐桃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
星月街是一条安静的老街,两边都是梧桐树,树叶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空。街对面有个小卖部,张爷爷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瞌睡。再远一点,社区图书馆的蓝色牌子挂在梧桐树上,一晃一晃的。
楼下院子里,一个男孩正在追一只橘猫。那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穿着蓝色的T恤,跑得满头大汗。橘猫“嗖”地窜上墙头,蹲在上面舔爪子,就是不下来。男孩叉着腰在下面跳脚:“臭咪咪!你给我下来!”
乐桃忍不住笑了一下。
“咚——”
又是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的。
乐桃抬起头。天花板上有一块方形的木板,那是阁楼的入口。爷爷以前从来不让她上去,说上面堆的都是旧东西,乱七八糟的。
可刚才那声音,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乐桃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声音。大概是老鼠吧,她想。
晚饭是红糖糍粑和青菜粥。姑婆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你爷爷以前可爱吃这个了,每次我做了,他能吃一盘子。你呢,多吃点,太瘦了……”
乐桃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姑婆早早就睡了。老人家觉多,天一黑就困。乐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动画片,她也没看进去。
窗外黑下来了。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乐桃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大,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又想起爷爷了。
想起爷爷坐在那张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给她讲故事。讲着讲着,会突然停下来,从眼镜上方看她一眼:“桃子,你信不信,米公公真的存在?”
“爷爷你又骗人!”那时候的乐桃会扑过去挠他痒痒。
爷爷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没骗你,真的没骗你。等你再大一点,他就来找你玩。”
可是爷爷走了,米公公也没来。
乐桃摸了摸口袋里的狐狸挂件,软软的,暖暖的。
“咚——”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响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阁楼上跳了一下。
乐桃猛地坐直身子,抬头看天花板。
“咚咚咚”——连续三声,像是有人在走路。
乐桃的心跳快了起来。老鼠?老鼠走路不是这个声音。这声音太重了,像是有脚的东西,一步一步地……
她想起爷爷讲过的那些故事,会不会是——
“别瞎想。”她对自己说,“肯定是老鼠。”
可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好像还夹杂着别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在叹气?
乐桃攥紧了狐狸挂件,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害怕。她轻手轻脚地搬来客厅的梯子,架在二楼的走廊上。阁楼的入口是块方木板,她踮起脚尖,使劲往上一推——
“吱呀——”
木板翻开了,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扑鼻而来。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乐桃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上照了照。
一架木梯通向阁楼。她咬咬牙,爬了上去。
阁楼不大,堆满了旧东西。落满灰尘的樟木箱、褪了色的地球仪、生锈的音乐盒、一摞一摞发黄的童话书……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乐桃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下“咯吱咯吱”响。
角落里放着一只樟木箱,箱盖上刻着一只狐狸的图案。那狐狸穿着马甲,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和她的狐狸挂件一模一样!
乐桃愣住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狐狸。木头雕刻的,但摸起来温温的,不像木头该有的温度。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锁着。
乐桃试着拉了拉,锁得很紧。
就在这时——
“吱——”
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乐桃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晃过去,照见一只橘猫蹲在阁楼的窗户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是下午那只猫!
乐桃松了一口气,差点笑出来:“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橘猫“喵”了一声,从窗户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樟木箱旁边,用脑袋蹭了蹭箱盖。
“你要干嘛?”乐桃好奇地看着它。
橘猫又“喵”了一声,抬起爪子,往箱盖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那把铜锁自己弹开了!
乐桃瞪大了眼睛。
橘猫蹲在一边,舔舔爪子,一副“你自己看吧”的样子。
乐桃咽了咽口水,伸手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只狐狸玩偶。红棕色的绒布身体,格子马甲,黑扣子眼睛,尾巴尖上一撮白毛——和她的狐狸挂件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好几倍,像一只真的狐狸那么大。
旁边还放着一枚金色的顶针,和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字,但隐隐有光在流动,像星星一样。
乐桃伸出手,拿起那枚顶针。
顶针是铜的,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字母。她好奇地把它套在大拇指上——
就在这时,那本蓝皮书自己翻开了!
空白的书页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
**“第一个碎片:勇气——藏在小红帽走过的那条路上。”**
乐桃吓得手一抖,顶针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头看那只橘猫。橘猫打了个哈欠,转身跳下阁楼,消失在黑暗中。
乐桃低头看着那行发光的字,心跳得厉害。她伸手摸了摸那本书,书页是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小红帽?
小红帽走过的那条路?
这是什么意思?
她扭头看那只狐狸玩偶——它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黑扣子眼睛好像在看着她。
乐桃把顶针从手上摘下来,那行字立刻消失了,书页又变回空白。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顶针戴上。
字又出现了:“第一个碎片:勇气——藏在小红帽走过的那条路上。”
乐桃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爷爷的故事、会发光的书、金色的顶针、箱子上的狐狸图案……
“等你再大一点,他就来找你玩。”
爷爷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乐桃看看箱子里的狐狸玩偶,小声问:“你……你是米公公吗?”
狐狸玩偶当然不会回答。
但阁楼的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隆——
雷声响起来了。
要下大雨了。
乐桃赶紧把顶针摘下来放回箱子,盖上箱盖,抱着那本蓝皮书顺着梯子爬下来。刚把阁楼的木板盖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窗户上。
哗啦啦——
暴雨来了。
乐桃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蓝皮书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窝里。
窗外的雨声很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乐桃抱着狐狸挂件,眼睛一直盯着那本书。
它会再发光吗?
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小红帽……是真的存在吗?
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乐桃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炸雷把她惊醒。
轰隆隆——
乐桃猛地睁开眼,一道闪电正好照亮整个房间。
床头柜上的那本蓝皮书,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而窗户边——
一只穿着格子马甲的狐狸,正坐在窗台上,扭头看着她。
“醒了?”狐狸开口说话,声音像个老爷爷,带着点沙哑,“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亮呢。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能睡?”
乐桃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狐狸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床边,仰头看着她:“怎么,不认识了?你爷爷没给你看过我的照片?”
“你……你……”乐桃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怎么跟你聊天?”狐狸翻了个白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米公公。你爷爷的老朋友。也是你以后的搭档。”
乐桃使劲揉了揉眼睛。
狐狸还在。
她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别掐了,真的。”米公公叹了口气,跳上床,在她枕头边趴下,“等你一年了,小丫头。你爷爷临走前托我照顾你,还说等你满十岁,就把这个交给你。”他用爪子指了指那本蓝皮书,“《童话书》,织梦师的信物。”
“织……织梦师?”
“对。”米公公看着她,黑扣子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夏乐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一代的织梦师了。童话源界,需要你去守护。”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乐桃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说话的狐狸,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床头柜上那本蓝皮书,书页哗啦啦自己翻动起来,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等等——”乐桃刚想说话,光芒猛地炸开,吞没了整个房间。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耳边传来米公公的喊声:“抓紧书!别松手——”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声音:“哎哎哎——这是怎么回事——咪咪你别跑——啊啊啊——”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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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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