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星月街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桃每天早上起床,吃姑婆做的早饭,然后在院子里画画。周小舟每天抱着橘猫来找她,美其名曰“探讨冒险计划”,其实就是缠着米公公问东问西。米公公白天变成不会动的玩偶,只有晚上才能说话,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周小舟在自说自话。
“你说那个灰先生长什么样?”
“你说他还会再来吗?”
“你说下一个童话是什么?”
“你说——”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乐桃忍无可忍,放下画笔。
周小舟蹲在她旁边,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嘛。”
乐桃叹了口气,继续画画。她画的是小红帽,穿着红斗篷,站在阳光下。画得不是很好,但她自己挺满意。
周小舟凑过来看:“画得不错嘛。”
“你不是说难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城堡里,镜子里那个——”
“那是假的!”周小舟赶紧打断她,“那不是真的我!真正的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乐桃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行吧,信你一次。”
周小舟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社区活动中心有手工课,你去不去?”
“手工课?”
“教捏黏土的。我妈给我报了名,说让我学点手艺。”周小舟撇撇嘴,“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陪我呗?”
乐桃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第二天上午,乐桃和周小舟一起去了社区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就在星月街尽头,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手工课在一楼的活动室,已经来了七八个孩子,都是附近的邻居。
乐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小舟坐在她旁边。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姐姐,正在给大家分发黏土。
“今天我们来捏自己最喜欢的动物,”老师说,“大家可以自由发挥,想捏什么捏什么。”
乐桃拿起一块红色的黏土,开始捏狐狸。
她要捏米公公——虽然不能带他来,但她可以捏一个缩小版的。
周小舟捏的是狼,捏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胖了的哈巴狗。
正捏着,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长得很好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师抬头招呼:“哎呀,笑笑来啦?快找个位置坐。”
女孩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乐桃身上。
那眼神让乐桃愣了一下——不是好奇,不是友善,而是……审视?像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
女孩走过来,在乐桃对面的空位坐下,拿起黏土开始捏。
乐桃低下头,继续捏她的狐狸。
屋里很安静,只有捏黏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乐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她捏的东西很奇怪,灰蒙蒙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你捏的是什么呀?”乐桃好奇地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懂的。”
语气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风。
乐桃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小舟在旁边插嘴:“哎,你说话怎么这样啊?人家就是问问而已。”
女孩没理他,继续低头捏她的黏土。
乐桃拉拉周小舟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别说了。”
周小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话。
后半节课,屋里气氛怪怪的。乐桃总觉得那女孩在偷偷看她,但每次抬头,对方都在低头捏黏土。
下课的时候,女孩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东西就走。经过乐桃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乐桃手里捏的狐狸。
“你捏的这是什么?”她忽然问。
乐桃愣了一下,回答:“狐狸。”
“狐狸……”女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乐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周小舟还在念叨:“那个林笑笑,什么人啊!问她话还那种态度!我妈说她爸妈离婚了,跟奶奶住,可怜是可怜,但不能这样吧……”
“林笑笑?”乐桃问,“她叫林笑笑?”
“嗯,刚转来咱们学校的,下学期就跟咱们同班。”周小舟撇撇嘴,“早知道她是这种人,我就不跟你说这个了。”
乐桃没说话,脑子里一直想着林笑笑看她的那个眼神。
还有她问的那句话——“你捏的这是什么?”
问的时候,她看的不是狐狸,而是乐桃的手指——那根戴着金色顶针的手指。
乐桃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顶针。
她想多了吗?
那天夜里,乐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头柜上那本《童话书》上。书封皮上的光隐隐约约地流动,像活的一样。
乐桃爬起来,翻开书。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二个碎片:诚实——藏在木匠说谎的那天。”**
木匠说谎的那天?
木匠……匹诺曹的爸爸?
乐桃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月光下的星月街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但就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有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那影子在动,像雾气一样翻涌,又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
乐桃揉揉眼睛,再看——
影子不见了。
只有小卖部的招牌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久,什么都没再看见。
“是我眼花了吗?”她小声嘀咕。
米公公从枕头边探出脑袋:“怎么了?”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米公公跳上窗台,往外看了一会儿,耳朵竖了起来。
“灰雾。”他沉声说,“很淡,但确实有。”
乐桃心里一紧:“灰先生来了?”
“不一定。”米公公摇摇头,“可能是灰雾的痕迹。说明灰先生的力量正在渗透现实世界。”
“那怎么办?”
米公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第二个碎片的信息出现了?”
乐桃点点头:“诚实——藏在木匠说谎的那天。是匹诺曹的世界吗?”
“对。”米公公说,“灰先生知道我们在收集碎片,他肯定会想办法阻止。下次进入童话世界,可能会更危险。”
乐桃握紧拳头。
“我不怕。”
米公公笑了:“我知道你不怕。但这次——”他顿了顿,“最好带着那小子一起去。”
“小舟?”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米公公跳下窗台,“明天晚上,做好准备。”
乐桃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下,星月街安安静静的。
但她知道,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第二天傍晚,乐桃正在房间里看《童话书》,周小舟抱着橘猫从窗户爬了进来。
“哎,门不走爬窗户?”乐桃无语。
“这样比较有冒险的感觉嘛!”周小舟理直气壮,“什么时候出发?”
乐桃看看窗外——天还没全黑,西边还有一点晚霞。
“再等一会儿。”她说,“米公公说天黑以后比较好。”
周小舟点点头,把橘猫放下,四处张望:“米公公呢?”
“还在装玩偶。姑婆还没睡。”
两人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天终于全黑了。
姑婆的房间里传来轻轻的鼾声——老人家睡得早。
米公公从枕头边跳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可以说话了,憋死我了。”
周小舟凑过去:“米公公,这次是匹诺曹吗?”
“对。”米公公说,“诚实碎片,在匹诺曹的世界。”
“匹诺曹我知道!”周小舟兴奋起来,“说谎鼻子会变长那个!”
乐桃翻开《童话书》,戴上顶针。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上亮起来,越来越亮——
“抓紧书!”米公公喊道。
乐桃抓住周小舟的胳膊,周小舟抱住橘猫。
光芒吞没了整个房间。
这一次,乐桃觉得自己掉下去的时间更长了。
耳边呼呼的风声,眼前五颜六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掉一辈子的时候——
“砰!”
她落在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
不是草地,是石头。
乐桃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广场上。地面是鹅卵石铺的,一块一块,圆溜溜的,硌得手掌疼。
周小舟趴在她旁边,橘猫蹲在他背上,淡定地舔爪子。
米公公从半空中飘下来——他居然会飘!
“欢迎来到匹诺曹的世界。”他说。
乐桃站起来,四处张望。
这是一个小镇。房子都是尖顶的,涂着鲜艳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像积木搭的。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小摊,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面具的,热热闹闹。
可是——
这些人怎么都长着长鼻子?
乐桃揉揉眼睛,再看。
没错,街上每一个人都长着长鼻子!不是匹诺曹那种正常的木偶鼻子,而是真正的、长长的、像大象一样的鼻子!有的大概有十几厘米,有的都快垂到胸口了!
一个卖苹果的大婶正在吆喝:“今天的苹果可甜了——!”她一说话,鼻子“嗖”地长了一截,从十厘米变成了十五厘米。
旁边一个买苹果的大叔说:“真的吗?”他一说话,鼻子也“嗖”地长了一截。
乐桃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米公公叹了口气:“诚实规则被破坏了。现在这里的人,不管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鼻子都会变长。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小舟瞪大眼睛:“那岂不是所有人都长鼻子?”
“对。”
“那匹诺曹呢?”
米公公指了指广场尽头的一座小木屋:“那应该就是杰佩托的家。匹诺曹的爸爸。”
那座小木屋很奇怪——窗户里伸出一根长长的……鼻子?
乐桃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
一个老木匠的脑袋卡在窗户里,鼻子从窗户伸出来,一直垂到地上,足足有两米长!
老木匠看见他们,激动地想说话,但一开口,鼻子又长了一截:“救——命——啊——!”
乐桃赶紧捂住嘴,憋住笑。
虽然很好笑,但确实很惨。
“这是杰佩托?”周小舟问。
米公公点点头:“他三天没出门了。一说话鼻子就长,卡在窗户里出不去。”
乐桃走到窗户边,仰头看着那个长长的鼻子。
“杰佩托爷爷,”她问,“匹诺曹呢?”
老木匠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敢说话,只能用手指着远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广场另一头有一个奇怪的集市,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
**“说谎者集市”**
**“最大谎言大赛,今日开赛!”**
“匹诺曹在那儿?”乐桃问。
老木匠拼命点头,点头的幅度太大,鼻子又长了一截。
乐桃回头看看米公公和周小舟。
“走吧,”她说,“去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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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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