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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没人摔过的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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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推门进来时,雨点子正砸在工坊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还在那儿。”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闷闷的,“那台破水车,他试了七次,没一次点着火。就蹲在堰塘边,跟那堆铁疙瘩较劲。”

苏晴手里的笔停在协作体签约日程表上,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雨云:“县里下午又来电话了……说如果明天邻村还不签,这个‘平权联盟’就得按聚众闹事处理,协作体试点也要重新评估。”

林会计翻着账本,叹了口气:“要我说,他这就是赌气。当年那点事,记到现在。”

工坊另一头,耿直正蹲在积分榜前。那块用旧黑板改的榜上,各村名字后面贴着红绿两色的星星——绿星加分,红星扣分。他手里捏着一颗绿星磁贴,在“邻村(甲、乙)”那一栏前停了停,啪一声贴了上去。

小芳凑过来看:“耿叔,这……大山哥还没报名参加检修申报呢。”

“可他已经在改了。”耿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提前申报设备检修,加三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会计推了推眼镜:“这不合流程吧?”

“流程是给人走的。”耿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雨,“不是把人捆死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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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半夜,成了瓢泼。

凌晨三点,铁柱的对讲机响了。是乙村巡查点的队员,声音压得很低:“柱哥,出事了。他们村后山那根暗管……在排东西。”

铁柱带着人赶到时,乳白色的冷却水正顺着埋在山沟里的塑料管汩汩往外冒,混着雨水冲进下游的灌溉渠。渠水泛着不正常的泡沫,一股淡淡的化学剂味儿。

按协作体新规,未经处理直排工业冷却水,扣二十分。

乙村的泵房亮着灯。几个村民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老陈。铁柱把巡查记录板递过去,老陈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二十分?”他嗓门一下子拔高,“扣完这二十分,我们村这月的冷链配额就得砍一半!你知道我们多接这两单冷链运输,养活村里五户孤老吗?!”

雨声中,他的吼声格外刺耳:“你们卧牛村当年搞小水电,就没偷偷多接电线?就没通融过?现在立了牌坊,就来当圣人?!”

仲裁会在村委会议室开,老吴主持。条文清晰,证据确凿,老吴念完裁定书,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雨打瓦片的声音。

乙村的人没再吵,但眼神比吵还冷。

散会后,耿直没回工坊。他一个人蹲在排水口边上,伸手捞了一把渠底的泥浆,在指间捻了捻。铁柱默默站到他身后。

“铁柱。”耿直忽然开口,“你当兵的时候,班里战友要是犯了错,拖了全班后腿,你怎么弄?”

铁柱想了想:“先替他站一班岗,让他缓口气。然后……陪他加练,把落下的补上。”

耿直甩掉手上的泥,站起来,眼睛在雨夜里亮了一下:“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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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耿直就带着工坊两个技工,开着小货车直奔乙村泵房。

老陈堵在门口,脸色铁青:“又来查?”

“不查。”耿直从车上拖下来两个工具箱,还有一堆零件,“来帮你改管子。”

老陈愣住了。

三个人忙活到中午,把原来直排的阀门拆了,装上一个三级沉淀箱。耿直一边拧螺丝一边跟乙村的泵工讲:“冷却水温度高,直接排伤土。过这三层,温度降了,杂质沉了,再排出去,对渠没影响。”他留下一本手绘的操作手册,“下次巡查前修好,按‘主动整改’算,不扣分。”

老陈站在旁边看了一上午,最后蹲下来,递了根烟给耿直:“……为啥?”

耿直接过烟,没点:“因为那五户孤老,得吃饭。”

下午,耿直的车拐进了邻村。大山哥还在堰塘边,那台破水车被他拆了一半,零件摊了一地。他抬头看见耿直,没说话,手里的扳手紧了紧。

耿直也不吭声,蹲下来,捡起一根断裂的曲轴,对着光看了半天。

“问题在这儿。”他指着断裂面上一处细微的磨损痕,“你当时少装了一个泄力簧。高速运转的时候,力全吃在这根轴上,不断才怪。”

大山哥手指颤了一下。

“不是你不懂。”耿直放下曲轴,看着他的眼睛,“是我们当年那本破手册没写明白——传动比配好了,却没告诉人哪里要加缓冲。”

大山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那年……我写了信。”

耿直怔住:“什么信?”

“问传动比配置的信。”大山哥别过脸去,看着浑浊的堰塘水,“寄到你们工坊的。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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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档案室,林会计翻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从一本九十年代的旧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纸脆得快要碎了,钢笔字迹却还清晰:

“卧牛村再生工坊负责同志:冒昧来信,请教水车传动比配置事宜……若蒙指点,感激不尽。邻村农机队,大山。”

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

耿直捏着那张纸,在工坊里站了很久。最后他走到积分榜前,把信纸塑封好,贴在了榜单最顶端。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

“失联反馈——+0分。但从此,不再遗漏。”

那天晚上,工坊门口多了一篮鸡蛋。还温着,底下压着张纸条,没留名,只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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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黎明,引擎的轰鸣声从山道上由远及近。

铁柱第一个冲出去看。晨雾里,那台修好的水车正颠簸着驶来,缺了的叶片补上了,弯了的轴杆校直了,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最奇的是,那引擎的轰鸣节奏,竟跟卧牛村小水电站发电机的嗡鸣隐隐合拍。

水车驶进晒谷场,停下。大山哥跳下车,手里攥着个东西。

他走到“共损金池”那个木箱子前——那是协作体设的,哪个村的设备坏了影响大家,就从这里支钱修,算是风险共担。箱子还没人往里放过东西。

大山哥把手里那把生锈的水车钥匙,轻轻放了进去。

“这车是我造的。”他转过身,看着围过来的各村代表,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坏了,是我的事。但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看向耿直:“我想学,怎么让它不坏。”

晒谷场上静悄悄的,只有引擎冷却的嘀嗒声。

耿直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本新印的《工坊记》,翻到传动比那章,递过去:“从这一页开始。”

而在村委后院,那间刚刚挂牌的“故事仓库”筹建办墙上,耿直昨天才钉上去的“隐线展厅”示意图里,一道新的铅笔线悄然延伸出去。线的尽头,贴着一张泛黄信纸的复印件,标注只有五个字:

“未送达的信。”

线很轻,像是怕划破了纸。

但连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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