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乐桃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院子里，姑婆正在和一个穿灰色衣服的阿姨说话。那阿姨背对着乐桃，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黑色的长发。
“……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姑婆的声音传来。
灰衣阿姨点点头，转身走了。
乐桃只能看见一个背影，那背影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有点飘，像脚下踩着棉花似的。
“姑婆，那是谁呀？”乐桃下楼问。
姑婆正在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谁？哦，一个问路的。说是找亲戚，走错门了。”
乐桃“哦”了一声，没多想。
吃完早饭，她想去小卖部买根冰棍。
走到街上，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隔壁的王奶奶正在门口晒太阳。乐桃经过时，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王奶奶好！”
王奶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茫然：“你是……谁家孩子呀？”
乐桃愣住了：“我是乐桃啊，夏爷爷的孙女。以前经常来您家借盐的。”
王奶奶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家隔壁是老夏家？老夏……老夏是谁来着？”
乐桃心里“咯噔”一下。
王奶奶和爷爷做了几十年邻居，怎么会不记得爷爷？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卖部门口，张爷爷正躺在躺椅上打瞌睡。乐桃轻轻喊了一声：“张爷爷？”
张爷爷睁开眼，看见她，露出笑容：“哎呀，小桃子啊！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乐桃松了口气——还好，张爷爷记得。
“张爷爷，我要一根绿豆冰棍。”
“好嘞！”张爷爷起身去冰柜里拿，一边拿一边念叨，“你爷爷以前可爱吃这个了，每次来都要买两根……”
乐桃接过冰棍，试探着问：“张爷爷，您还记得我爷爷？”
“那当然记得！”张爷爷瞪她一眼，“老夏嘛，下棋下不过我，每次都耍赖……”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老夏……老夏……”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老夏是谁来着？”
乐桃手里的冰棍差点掉在地上。
“张爷爷？”
张爷爷看着她，眼神陌生：“你刚才说……你爷爷？你爷爷是谁？我怎么不记得……”
他使劲敲敲自己的脑袋：“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乐桃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她一路都在想：王奶奶不记得爷爷了，张爷爷也不记得爷爷了。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她冲上楼，翻开《童话书》。
书页上，两枚碎片静静地待在那里，一个红色，一个木色。
“米公公！”她喊道，“米公公！”
米公公从枕头边探出脑袋——现在是白天，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用黑扣子眼睛看着她。
乐桃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是不是灰先生？他在让大人们忘记童话，忘记爷爷？”
米公公当然不能回答。
乐桃攥紧拳头。
傍晚，周小舟抱着橘猫来了。
“乐桃！乐桃！出大事了！”他一进门就喊，“我妈今天给我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忽然不讲了，说‘这些童话都是假的，有什么好讲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乐桃的心往下沉了沉。
“还有，”周小舟继续说，“我刚才路过社区图书馆，你猜怎么着？童话区被改成了‘电子游戏体验区’！那些童话书全被撤走了！”
乐桃想起张爷爷说的话——“现在没人看那个，都刷手机短视频呢”。
灰先生的力量，真的渗透到现实世界了。
“我们得做点什么。”她说。
“做什么？”
乐桃想了想：“让更多的人记起童话。记起那些故事，记起那些人物。”
“怎么记起？”
“讲故事。”乐桃说，“我们可以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在院子里讲，在社区里讲。”
周小舟点点头：“好主意！我负责吆喝，你负责讲！”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闪过一个灰色的影子。
乐桃猛地抬头，看见对面的巷子里，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影一闪而过。
是早上那个灰衣阿姨！
“谁？”周小舟也看见了。
乐桃二话不说，冲下楼去。周小舟抱着猫跟在后面。
两人追到巷子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团淡淡的灰雾，正在巷子尽头慢慢消散。
乐桃站在巷子里，四处张望。
忽然，她看见巷子另一头，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她。
林笑笑。
乐桃心里一紧。
林笑笑看了她几秒钟，忽然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周小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看见什么了？”
“林笑笑。”乐桃说，“她在看我。”
周小舟皱起眉头：“又是她？她怎么老在咱们这儿晃悠？”
乐桃没说话，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笑笑的眼神，林笑笑那句“你不懂的”，林笑笑捏的那个灰蒙蒙的东西……
还有刚才那个灰衣阿姨的背影——走路的姿势飘飘的，和林笑笑的背影，好像有点像。
“走，”她说，“我们去找她。”
两人穿过巷子，来到星月街的另一头。这里有一排老房子，林笑笑就住在其中一栋的一楼。
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乐桃轻轻走过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林笑笑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她正在用手捏着那团东西，像是在捏黏土。
但那团东西不是黏土。
它在动。
像雾气一样，在林笑笑的手指间翻涌，变幻着形状。
乐桃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林笑笑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窗户。
四目相对。
乐桃看见林笑笑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就变成了冷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乐桃和周小舟站在外面，面面相觑。
“她……她是不是和灰先生有关系？”周小舟小声问。
乐桃不知道。
但她知道，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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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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