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从光芒中回到房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趴在床上喘着气，手里还紧紧攥着《童话书》。翻开第三页，疯帽子的茶会静静地待在那里，疯帽子举着茶杯，三月兔倒着茶，睡鼠在打呼噜——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第三次了……”她喃喃道。
米公公从窗台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三次算什么？你爷爷当年进进出出几百次，也没见他累成这样。”
乐桃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米公公，灰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你看到真相’是什么意思？”
米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你很在意。”
“在意？”
“按理说，他可以直接把你赶出童话源界，或者派更多灰雾来对付你。但他没有。他每次都只是出现，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米公公眯起眼睛，“这不像是要阻止你，倒像是在……试探。”
乐桃心里一紧：“试探什么？”
“试探你有没有资格。”米公公看着她，“有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织梦师。”
乐桃还想再问，楼下传来姑婆的喊声：“乐桃——！起床吃早饭啦——！”
她只好把问题咽回肚子里，收起《童话书》，下楼吃饭。
姑婆今天做了小米粥和煎蛋。乐桃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姑婆——她还记得爷爷吗？
“姑婆，”她试探着问，“您还记得我爷爷吗？”
姑婆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你爷爷？你爷爷是谁？”
乐桃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是……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啊，您的哥哥。”
“我哥哥？”姑婆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我没有哥哥啊……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乐桃不敢再问了。
她匆匆吃完饭，上楼去找周小舟。
周小舟家就在隔壁，两人约好在院子里碰头。乐桃刚出门，就看见周小舟抱着橘猫站在槐树下，脸色不太好看。
“乐桃，”他压低声音说，“我妈今天早上问我‘你整天往隔壁跑干什么’，我说去找乐桃玩，她问‘乐桃是谁’。”
乐桃愣住了。
“你妈……不记得我了？”
周小舟点点头：“不记得了。还说咱们家隔壁是空房子，没人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灰雾的力量，正在让大人们一点点忘记他们。
“我们得赶紧，”乐桃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连我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周小舟正要说话，忽然看向乐桃身后。
乐桃回头一看——
林笑笑站在巷子口，穿着白裙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她没有转身走掉。
她慢慢地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乐桃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童话书》。
林笑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口说：“夏乐桃，我有话问你。”
声音冷冰冰的，和手工课上一样。
周小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乐桃前面：“你想干嘛？”
林笑笑看都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乐桃：“你是不是去了那些地方？”
乐桃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地方？”
“你知道我说什么。”林笑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童话世界。你进去了，对不对？”
乐桃没有回答。
林笑笑忽然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灰色的印记，像一道细细的锁链，缠在皮肤上。
乐桃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灰先生的印记。”林笑笑说，“他告诉我，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能帮我找到我妈妈。”
“你妈妈？”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林笑笑放下袖子，眼神冷冷的，“我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但灰先生说，他知道我妈妈在哪儿——在童话源界里，被一个故事困住了。只要我帮他盯着你，报告你的行踪，他就帮我找到她。”
周小舟忍不住插嘴：“你傻啊？那是骗你的！”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试过不相信他，但每次我不听话，这个印记就会痛。痛得我整夜睡不着。”
乐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笑笑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想妈妈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乐桃问，“你不是应该偷偷监视我们吗？”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因为昨天我看见你了。”
“昨天？”
“你在我家窗外。”林笑笑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捏的那个东西……是灰雾。灰先生给我的，让我练习控制。可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忽然想……也许我不该这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乐桃更近了。
“乐桃，你能带我去童话源界吗？”
乐桃愣住了。
“我想去找我妈妈。”林笑笑说，“我想亲口问她，为什么要丢下我。”
周小舟在旁边急得直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们每次进去都差点出不来！”
林笑笑低下头，不说话。
乐桃看着她，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灰色的印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不能带你去。”乐桃说。
林笑笑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是，”乐桃接着说，“如果我找到你妈妈，我会帮你告诉她，你在等她。”
林笑笑愣住了。
那双一直冷冷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
“你……你愿意帮我？”
乐桃点点头。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说，“别再帮灰先生做事了。那个印记……我们想办法帮你弄掉它。”
林笑笑使劲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乐桃怀里的《童话书》忽然亮了。
她赶紧翻开书，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四个碎片：温暖——藏在冰雪女王冻结的心里。”**
冰雪女王！
林笑笑也看见了那行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就是……”
“第四个碎片。”乐桃合上书，“我得走了。”
“现在？”
“现在。”
林笑笑犹豫了一下，忽然从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铃铛。
“这个给你。”她塞到乐桃手里，“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如果……如果你真的见到她，摇一下这个铃铛，说不定她能认出你。”
乐桃握紧铃铛，心里暖暖的。
“我会的。”
她转头看向周小舟：“走不走？”
周小舟把橘猫往地上一放：“走！咪咪你看家！”
橘猫“喵”了一声，嫌弃地甩甩尾巴，跳上墙头晒太阳去了。
乐桃戴上顶针，翻开《童话书》，抓住周小舟的手。
金色的光芒亮起来。
林笑笑站在光芒外面，第一次露出笑容。
“小心点。”她说。
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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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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