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把格尔达从雪堆里扶起来。
格尔达的裙子很薄，薄得能看见里面瘦小的身体。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紧紧握着乐桃的手，像握着唯一的温暖。
雪人从石头后面蹦过来，看见格尔达，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谁？”
“格尔达。”乐桃说，“她在找她的朋友凯。”
雪人的眼神复杂起来。
“凯……冰雪女王的城堡里，是有个男孩。”它说，“可是他已经不认得任何人了。他整天坐在冰雪女王身边，用冰拼着同一个字，拼了碎，碎了拼。”
“拼什么字？”周小舟问。
“永恒。”雪人叹了口气，“冰雪女王告诉他，只要拼出‘永恒’这个词，他就能得到整个世界。”
乐桃看向格尔达。格尔达咬着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得去城堡。”乐桃说。
雪人犹豫了一下，忽然说：“我带你们去。”
“你？”周小舟惊讶地看着它，“你不是说那里不是好地方吗？”
雪人没回答，转身朝冰宫的方向走去。
乐桃拉着格尔达，周小舟抱着米公公，跟在雪人后面。
一路上，雪人很沉默。
它走得很快，两条雪做的腿在雪地里迈得飞快。乐桃他们得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冰宫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宫墙上的冰雕——都是些奇怪的形状，像扭曲的人脸，像挣扎的手臂，像被冻住的哭声。
雪人忽然停下来。
“前面就是。”它说，“我不能过去了。”
“为什么？”乐桃问。
雪人转过身，看着她。黑煤块眼睛里，忽然滚下一滴液体——那不是眼泪，是水。雪人也会流泪吗？
“因为，”雪人的声音沙沙的，“我要是靠近那座宫殿，就会融化。”
乐桃愣住了。
“我……我其实是雪做的。”雪人说，“那座宫殿，是冰雪女王用最冷的冰建的。只要靠近它，我身上的暖意就会被吸走，变成真正的雪，然后……化掉。”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在变透明了，边缘开始模糊。
“可是我还是想带你们来。”它轻声说，“因为……因为我也想感受一下温暖。”
它抬起头，看着乐桃。
“你们的手是暖的。你们的心是暖的。你们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是暖的。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被暖过。我只知道冷，只知道雪，只知道风。”
它笑了，弯弯的树枝嘴巴弯得更弯了。
“今天，我靠近你们的时候，有一点点暖和。就那么一点点，我就很开心了。”
格尔达忽然松开乐桃的手，跑过去抱住雪人。
“谢谢你！”她把脸埋在雪人怀里，“谢谢你带我们来！”
雪人愣住了。
然后，它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静静的流泪。泪水从黑煤块眼睛里流下来，滴在雪地上，变成一小摊水。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些水没有冻成冰。它们在雪地上晕开，慢慢渗进雪里。雪人的身体开始发光，淡淡的、金色的光。
“我……我觉得好暖和……”雪人喃喃道，“怎么回事？”
乐桃看着它，忽然明白了。
“格尔达，”她说，“你的眼泪是暖的。”
格尔达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那些泪珠在雪人的怀里，没有冻成冰，反而在发光。
雪人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透明——
然后，“噗”的一声，雪人变成了一团金色的光点，慢慢升上天空。
光点里，传来雪人最后的声音：
“谢谢你们……让我感受了一次温暖……”
光点散去了，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格尔达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天空。
“它……它去哪儿了？”
乐桃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它变成温暖了。”她说，“它本来就是雪做的，但你的眼泪让它感受到了温暖。现在，它变成了更美好的东西。”
格尔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雪人融化时留下的一点光。
“它刚才说……它想感受温暖……”格尔达轻声说，“它一定很孤单吧。”
乐桃点点头。
风雪越来越大，冰宫就在前面。
“走吧，”她说，“我们去找凯。”
格尔达握紧拳头，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那不是泪光。
那是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