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比外面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
乐桃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殿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冰墙上镶嵌着无数冰灯,发出幽幽的蓝光。地面是整块冰面,透明得像玻璃,能看见冰层深处冻着的东西——枯死的树枝、冻僵的蝴蝶、还有一只展翅的小鸟,永远停在那一瞬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堂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座冰棺。
冰棺是透明的,被雕刻成花朵的形状,花瓣一层一层包裹着。透过花瓣,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雪白的长裙,头发也是白的,一直垂到腰际。她的脸苍白得像雪,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座雕像。
“冰雪女王。”米公公轻声说。
乐桃慢慢走近。冰棺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灰雾,像活的一样,缠绕着女王的身体。女王的胸口有一块冰片在发光——比凯心口那块大得多,灰白色的光从冰片里渗出来,一明一暗,像心跳。
“她的心口也有冰。”周小舟在后面小声说。
“比凯的大。”米公公跳到冰棺边缘,凑近看了看,“灰雾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它在控制她的梦。”
乐桃趴在冰棺边上,看着女王的脸。她想起雪人说的话——“冰雪女王没有心,她的心被冻住了。”可现在她看见了,心还在,只是被冰封着,被灰雾缠绕着。
“女王。”她轻声喊。
没有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女王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乐桃吓得往后一退。那双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女王看着上方,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阿灰……你为什么丢下我……”
阿灰?乐桃愣了一下。那是谁?
女王的眼眶里涌出一滴泪,但眼泪还没流下来就冻成了冰珠,滚落在冰棺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灰……我等你……等了好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梦话。
冰棺上的灰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它们从冰片里涌出,在冰棺上方凝聚,慢慢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灰色的长袍,灰色的兜帽,只有眼睛是亮的,冷冷的灰色。
灰先生!
乐桃本能地把周小舟挡在身后。周小舟也认出来了,抱着橘猫的手在发抖。
“小丫头,又见面了。”灰先生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冰块碎裂的声音,“你以为你能唤醒她?她的心冻了一百年,你的小温暖融化不了。”
乐桃攥紧拳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灰先生笑了,笑声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因为她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爱了不该爱的人。她的心碎成冰,再也拼不回去了。”
米公公竖起全身的毛:“阿灰!你还有脸说!”
乐桃愣住了。阿灰?米公公叫灰先生“阿灰”?
灰先生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冷下去:“那个名字,我早就不要了。”
“你骗人!”米公公喊道,“你心口还有光!你还是阿灰!”
灰先生没有再说话。他挥了挥手,灰雾化成无数只手,朝乐桃抓来。
乐桃来不及多想,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个银铃铛。她掏出来,用尽力气摇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灰雾化成的那些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灰先生的身影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冰棺里的女王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又睁开了,还是灰色的,没有焦距,但她的嘴唇在动:“铃铛……那是……笑笑的铃铛……”
灰雾幻影尖叫着缩回女王的胸口,灰先生的身影消失了。
乐桃握着铃铛,手还在抖。她低头看着冰棺里的女王,女王的眼睛又闭上了,但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很难的梦。
“她认识这个铃铛。”乐桃喘着气说。
米公公盯着女王心口的冰片,那片冰上的灰雾淡了一些,但还在。
“她当然认识。”米公公的声音很低,“这个铃铛,是她送给女儿的。”
乐桃愣住了。
“女儿?冰雪女王有女儿?”
米公公没有回答。他跳下冰棺,走到乐桃面前:“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需要格尔达的眼泪。”
乐桃看着女王沉睡的脸,又看看手里的银铃铛。铃铛在掌心微微发烫,像还留着谁的体温。
“她的女儿……是笑笑?”她轻声问。
米公公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乐桃把铃铛攥紧。她想起林笑笑说“我妈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起林笑笑把铃铛交给她时的手在发抖,想起林笑笑说“如果见到她,摇一下,也许她能认出你”。
她看着冰棺里的女王,那张苍白的脸和笑笑的脸慢慢重叠在一起。
“走。”她说,“回去找格尔达。”
周小舟跟在后面:“我们不继续了?”
“女王的心冰太厚,光靠我们不够。格尔达的眼泪能融化凯的冰,也一定能融化女王的。”乐桃回头看了一眼冰棺,“而且,她有权利知道——她的女儿在等她。”
她跑出大殿,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跑。身后,冰棺里的女王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太轻,谁也听不见。
只有冰棺上的灰雾,又慢慢聚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