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乐桃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疼——在女王梦里摔的那一下，磕出了青紫。但她顾不上这些，把冰晶和铃铛塞进口袋，转身就跑。
“哎！”周小舟在后面喊，“你鞋还没穿！”
乐桃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她又折回去踢上鞋，拉开门冲出去。
清晨的星月街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张爷爷的小卖部还没开门，王奶奶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乐桃跑过巷子，拐进另一条街，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来。
一楼窗户亮着灯。
她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开了。
林笑笑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看见乐桃，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乐桃手里——银铃铛和一小片发光的冰晶。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乐桃喘着气，把东西递过去：“找到了。你妈妈。”
林笑笑没有接。她盯着那枚铃铛，嘴唇在发抖。铃铛上还挂着一条红绳，和她给乐桃时一模一样。
“她……她在哪儿？”
“在童话世界里。”乐桃说，“冰雪女王。她就是——”
话没说完，林笑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慢慢流的，是像拧开了水龙头，一下子涌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砸在门框上。
乐桃把冰晶和铃铛塞进她手心里。冰晶是温的，碰到林笑笑的手掌，忽然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她说，她很爱你。”乐桃的声音也哑了，“她从来没有忘记你。”
林笑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冰晶。光从冰晶里渗出来，沿着她的手指蔓延，暖暖的，像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她为什么不回来？”林笑笑的声音在抖，“她为什么不要我？”
“她不是不要你。”乐桃握住她的手，“她的身体被冰侵蚀了，离开那个世界会化掉。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林笑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说的？”
“她说的。她还说，等你。”
乐桃把女王的话一句一句告诉她——关于阿灰，关于冰宫，关于那个银铃铛，关于女王每天握着铃铛想她。林笑笑听着，眼泪一直流，但不再哭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冰晶，像握着一个人的手。
周小舟追上来，站在巷子口，看见这一幕，没敢过来。米公公趴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林笑笑吸了吸鼻子，把铃铛重新挂在脖子上，冰晶小心地放在口袋里。她抬头看乐桃，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光了。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
乐桃摇头：“不用谢。我只是……”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笑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长什么样？”林笑笑问。
“很漂亮。头发是白色的，很长。眼睛是蓝色的，和你一样。”乐桃想了想，“她笑起来很好看。”
林笑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笑着流泪的样子，像冬天过去后第一朵花开。
巷子尽头，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乐桃扭头去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晨风里晃。
“怎么了？”林笑笑问。
“没什么。”乐桃转回头，“我饿了。你吃早饭了吗？”
林笑笑摇头。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看乐桃：“进来吃？我奶奶煮了粥。”
乐桃回头喊周小舟。周小舟抱着橘猫跑过来，米公公趴在他肩上装玩偶。四个人挤进林笑笑家的小厨房，她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么多孩子，笑了：“哟，来客人了？坐坐坐，粥够吃。”
林笑笑给乐桃盛了一碗，又给周小舟盛了一碗。她自己的那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动。
“她会回来的。”乐桃说。
林笑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照进来了。星月街的梧桐树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乐桃喝完粥，帮林笑笑收了碗，准备走。
林笑笑送到门口，忽然叫住她：“乐桃。”
“嗯？”
“我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乐桃愣了一下。在冰宫里，女王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格尔达叫她“女王”，凯叫她“她”，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她没有告诉我。”乐桃说，“但她叫你笑笑。她说，她希望你一辈子都能笑。”
林笑笑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铃铛。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笑了。
不是那种冷冷的、防备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像冬天的太阳。
“我会的。”她说。
乐桃也笑了。她转身往家走，周小舟跟在后面，橘猫趴在他肩上打呼噜。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乐桃回头看了一眼。
林笑笑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枚冰晶。阳光照在她身上，冰晶在她手心里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米公公从周小舟肩上探出头，小声说：“你做到了。”
乐桃点头。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童话书》，书页上又多了第四枚碎片。还有三枚。
“走吧。”她说，“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