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乐桃正在做数学题。第五道,二次方程,算到第三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林笑笑。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乐桃!你快回来!出事了!”
乐桃的笔停了。“怎么了?”
“来了好多人!一个吹牛的,一个小偷,一只吵架的兔子!匹诺曹的帽子被偷了,大灰狼的饭盆被抢了,疯帽子的茶壶碎了两把!阿灰管不住他们,冰雪女王把兔子冻住了,但它还在吵!”林笑笑的声音又尖又快,像炒豆子,噼里啪啦的。
乐桃把笔放下,站起来,又坐下来。“你先别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我打过龙!真的!用拳头!”有人在喊“还我帽子!”有人在喊“要不是我睡着了,怎么会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
林笑笑的声音从嘈杂里挤出来:“一个男爵,穿得很花哨,说自己在森林里打过龙。穿靴子的猫问他龙长什么样,他说忘了。猫说,你根本没打过。男爵说他打过,只是记不清了。猫说,撒谎。男爵说,没撒谎。两个人吵了半小时了。”
乐桃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还有呢?”
“一个小偷。不知道从哪个故事来的,手特别快。他偷了匹诺曹的帽子,匹诺曹追了他三条街。偷了大灰狼的饭盆,大灰狼追了他两条街。偷了疯帽子的茶壶,疯帽子没追,说茶壶本来就漏水,偷了正好。”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还有一只兔子。从龟兔赛跑那个故事来的。它追着乌龟吵,说要不是我睡着了,怎么会输。乌龟不理它,它就跟在后面吵。从村头吵到村尾,从村尾吵到村头。吵了三趟了。”
乐桃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再吵就把你冻成冰棍。”是冰雪女王。然后是兔子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说:“冻我也要讲道理。要不是我睡着了——”
“它还在吵。”林笑笑的声音带着哭腔。
乐桃把数学书合上,站起来,又坐下了。她看着桌上的时间表,周一到周五,学习。今天是周二。
“你先用童话书把他们的能力暂时封印。”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怎么封印?”
“翻开书,找到空白页,想着他们的名字,写下来。”乐桃的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划出“男爵”两个字,又划掉了。“米公公教过我。你试试。”
林笑笑没有说话。乐桃听见翻书的声音,很急,纸页哗啦啦的。然后是安静。很久的安静。
“写好了。”林笑笑的声音从安静里浮上来,轻了一点,稳了一点。“男爵不吹牛了。他说他其实没打过龙,只是梦见自己打过。小偷的手慢了,穿靴子的猫盯着他,他不敢动了。兔子——”她停了一下,“兔子还在吵。但声音小多了。”
乐桃松了一口气。“等我周末回去处理。你先看着。”
“好。”林笑笑说,“你学习吧。我能行。”
电话挂了。乐桃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道做到一半的数学题。二次方程,第三步。她拿起笔,继续算。算了三步,又停了。她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童话村的灯应该也亮了。面包店的圆窗户,茶会亭子的彩灯,大灰狼趴着的院子门口。匹诺曹的帽子被偷了,他一定很着急。大灰狼的饭盆被抢了,它一定饿着肚子。疯帽子的茶壶碎了两把,他一定心疼。她盯着那道数学题,数字在纸上跳,抓不住。
手机又响了。是林笑笑的短信:“男爵开始给大家讲故事了。虽然都是编的,但挺好听的。”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小偷在帮匹诺曹找帽子。原来他把帽子藏在屋顶上了。”又过了一分钟:“兔子不吵了。乌龟跟它说,下次比赛你别睡觉。兔子说,没有下次了。乌龟说,那就算了。两只动物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乐桃看着那些短信,笑了。她把手机放远了一点,拿起笔,继续算那道题。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算到第六步的时候,答案出来了。她对照书后的答案,对了。她翻到下一道,继续算。
八点半的时候,米公公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桌角,看她做题。
“童话村出事了?”他问。
“嗯。新来了几个人,闹了点乱子。”
“笑笑搞定了?”
“搞定了。”
米公公点了点头,用爪子梳了梳胡子。“你爷爷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童话村刚建的时候,来了一个爱吹牛的、一个爱偷东西的、一个爱吵架的。闹了三天,房子差点拆了。”
乐桃的笔停了。“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建了一个‘童话居委会’。让大家自己管自己。吹牛的去讲故事,偷东西的去管仓库,吵架的去当调解员。各干各的,就不闹了。”
乐桃看着窗外。童话村的灯在远处亮着,比刚才暗了一点,大概是关了几盏。
“我周末回去就建。”她说。
“不急。”米公公钻进书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你先做题。做完这道,还有下一道。”
乐桃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算。算到第十道的时候,手顺了,数字在纸上排成整齐的队。她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书包。站起来,走到窗边。童话村的灯还亮着,面包店的圆窗户像面包圈,茶会亭子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大灰狼应该已经拿回饭盆了,匹诺曹应该找到帽子了,疯帽子应该有新茶壶了。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裁成一小块,写上:“童话居委会——下周成立。”贴在台灯旁边。
米公公从书包里探出头,看着那张纸条。
“你爷爷也写过。写的是‘童话居委会——明天成立’。后来拖了一周才建起来。”
乐桃转过头看他。“为什么拖了一周?”
“因为他数学考试不及格,被他妈关在家里补课。”
乐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关了台灯,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条上,字是黑的,纸是白的。她闭上眼睛,想起林笑笑的电话,想起她说“我能行”,想起爷爷被关在家里补课的样子。她笑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童话村的灯还亮着,远远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慢慢睡着了。梦里有吹牛的男爵在讲故事,有小偷在帮匹诺曹找帽子,有兔子和乌龟坐在台阶上看月亮。他们都好好的,等着她周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