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哥哥死于谋杀,作为亲弟弟,他为什么要伙同凶手,编造一个“兄长是逃兵”的谎言,让他死后还背负三十年的骂名?
除非……
除非,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自己!
李长生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向洞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到村子里那座气派的砖瓦房。
“冒名顶替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什么意思?你是说……”
“村长李文发,可能根本就不是李文发。”李长生缓缓说出自己的推论,声音冷得像洞里的寒冰,“三十年前的矿难,是一场清洗。老一辈的掌权者和青壮劳力,几乎死伤殆尽。一个全新的权力真空出现了。这时候,一个‘幸存者’站了出来,他就是‘李文发’。他告诉所有人,他的哥哥李大山卷款跑了,他自己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村子,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经历过那场灾难的‘李氏子孙’。”
“可如果眼前的尸骨才是李大山,那就证明‘逃兵’一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用来掩盖谋杀的谎言。”
李长生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森寒:“我甚至怀疑,真正的李文发,也死在了三十年前的那场爆炸里。现在村子里的那个人,是一个杀了李家兄弟,然后顶替了弟弟身份的……外人!”
这个结论太过骇人,以至于苏婉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个外人,杀了人,偷换了身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当了三十年的村长?
这已经不是谎言了,这是魔鬼的剧本。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无声恸哭的老哑巴,突然停止了叩拜。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耳朵神经质地抽动着,仿佛听见了什么。
李长生也瞬间警觉起来。
洞窟里一片死寂,那恼人的诅咒声和风啸都已消失,除了远处暗河的水流,再无杂音。
但一股极其细微的、来自岩层深处的震动,正通过他的脚底,缓缓传来。
不是爆炸的巨响,也不是坍塌的轰鸣。
那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巨大压迫感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一道被尘封了三十年的、重达万钧的钢铁闸门,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齿轮带动着,缓缓关闭。
那声音并非来自头顶,也非源于脚下,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岩层深处渗透而出,沉闷,厚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它像是地壳在缓慢撕裂,又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正在挪动身躯。
老哑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是一种比见到“鬼”时更加纯粹、更加绝望的恐惧。
他扔掉了手里的工牌,疯了一样冲到洞窟唯一的出口,用手拼命地拍打、拉拽着那道早已被李文渊从外面锁死的铁栅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
晚了。
李长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明白了这声音的含义。
这是李文渊的后手,是这位生化博士留下的、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物理陷阱。
他利用高音频啸叫摧毁了李文渊的电子监听系统,却也等于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而一个输不起的赌徒,在掀桌子之前,总会选择先烧掉整个赌场。
“哗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丝腥臭的、混杂着铁锈与腐泥气味的泥浆水,从洞窟顶部一处不起眼的喀斯特漏斗口淌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股,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数不清的污水从岩壁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
短短十几秒内,细流汇聚成了瀑布。
浑浊的泥浆水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激起冲天的水花。
那哗哗的水声,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死寂,变成了一种带着巨大压迫感的、宣告死亡的背景音。
“是暗河改道!他打开了上游的泄洪闸!”苏婉的反应极快,她第一时间冲到岩壁边,借着手电光,用指甲在湿滑的青苔上刻下了一道水平线。
冰冷的泥浆水迅速没过了所有人的脚踝,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他想淹死我们!”李长生一把将还在徒劳地撞击铁门的老哑巴拽了回来,吼声几乎被巨大的水流声吞没,“这里是整个洞窟的最低点,排水口被他锁死了!”
苏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不断被淹没的刻痕,她的脸色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属于科学家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那块防水的专业地质手表。
“根据空腔的容积和现在的水位上涨速度,我做了个粗略估算,”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李长生和老哑巴的耳膜,“我们现在就像在一个正在被注水的巨型水壶里。如果不考虑水压增大后可能导致的管涌加速,三十分钟……不,最多二十五分钟,这里就会被彻底灌满。我们会被活活挤死在天花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