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最后一根筋也断了。
姜晚宁把断绳从手腕上褪下来，活动了两下手指，骨节咔咔响。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疼已经不那么厉害了，准确说从攥住那枚铜钱开始，手掌上就像敷了层冰，把疼给包住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高烧虽然没退干净，但脑子清醒得不像刚昏了一天一夜的人。柴房门是从外面插上的，木板门框年久失修，用力推几下就能把插销别开。
外头没动静，孙桂芬早就睡死了。
姜晚宁深吸一口气，侧身用肩膀顶住门板，缓缓加力。木头吱呀一声，插销从铁扣里滑出来，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闪身出门，脚底下踩到门槛外的青苔，整个人往前一栽——
哗啦！
脚底打滑，她整个人连滚带爬摔出去，没栽在院子里，直接翻进了墙根那口枯井。
坠落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前世可没这一出。
枯井不深，但三四米总是有的，摔下去不死也断腿。风声从耳边刮过去，本能地伸手去抓井壁，手掌从湿滑的石棱上划过去，一阵剧痛——手心被石头割开一道口子，血一下涌出来。
但身体没继续往下掉。
一股力量从井底托上来，像是踩进了棉花堆里，把她整个人稳稳当当接住了。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泥地，是软乎乎的土，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味，像刚下过雨的菜地。
白光。
井底亮得跟白天似的，姜晚宁眯了好几下眼才看清周围——这哪是枯井，这分明是一块地。规规整整的三分地，翻好的黑土垄沟笔直，地头还长着几棵绿油油的草。最中央的地方咕嘟咕嘟往外冒水，一汪清泉，水底的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一寸长的口子还在，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起长。她愣了一下，蹲下去捧了一把泉水送到嘴边，水是凉的，入口却像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泡进温水里，骨头缝里的寒气全给逼出来了。
额头不烫了。
嗓子也不疼了。
掌心的伤口在她注视下合拢，最后只剩一道粉红色的印子，连疤都没留。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哑了，中气足得自己都吓一跳。
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些东西，像有人拿笔在她脑门上写字——灵田，加速作物生长，最快可缩短生长周期至十分之一。灵泉，治愈伤病、强身健体，每人每日限饮一口，过量无效。空间初始规模三分地，达成事业里程碑后将逐步扩张，最高可开十亩良田。
她掐了一片地头的草叶含在嘴里，清苦中带着甜，脑子里那些信息就自动跑出来了，像翻书一样清楚。
姜晚宁蹲在灵田边上，盯着那汪泉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她笑起来眉毛弯弯的，看着特别乖，但眼睛里的光能把人刺穿。
前世要是早点有这个，她也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站起来，心念动了一下，人已经站回了井口边。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露出一线鱼肚白，院子里鸡还没叫，孙桂芬东屋的呼噜声隔着墙都听得见。
姜晚宁的视线落在枯井边上一只破陶罐上，罐子碎了大半边，底下还连着巴掌大一块陶底。她把陶底捡起来，心念一动进了空间，舀了半罐灵泉水，出来放在井沿上晾着。
又蹲下去，把井口边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用土抹了。
回到柴房门口，她把门板推回原位，插销虚搭上，缩回苞米秸堆里，把那几根断了的麻绳重新缠回手腕上，打了个活结，看着跟没挣脱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墙，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摸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铜钱正面什么字都没有，光溜溜的，背面刻着一条鱼的纹路，鱼眼睛的位置有个针尖大的小坑，里头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血。
她的手刚才被石头割破的时候，血蹭上去了。
姜晚宁把铜钱重新塞回怀里，闭上眼。空间还在，灵田还在，泉水还在，连她嘴里那片草叶的苦味都还在。
东屋的呼噜声停了。
紧接着是孙桂芬扯着嗓子喊：“德厚！起来烧火！今天得早点儿，刘家那边说好了卯时来接人！”
姜晚宁睁开眼，嘴角慢慢往上弯。
隔壁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