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钟。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死亡倒计时。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愈发潮湿稀薄的空气,污浊的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小腿。
他没有去看苏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被搅得愈发浑浊的暗河。
“水是流动的,这条暗河不可能完全封闭,”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地质锤和那块属于李大山的工牌塞进苏婉怀里,“你和老伯背靠岩壁站好,尽量节省体力。我下去看看。”
“你要干什么?!”苏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泥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面能见度是零,你什么都看不见!”
“用身体去感觉。”李长生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甩开苏婉的手,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流体力学,水往低处流,在封闭管道内,主流附近必然会产生吸力。只要能找到那股最强的吸力,就有可能找到通往外界的天然潜水通道!”
说完,他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猛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浑水之中。
黑暗,冰冷,窒息。
这是水下给他的全部感受。
无数悬浮的泥沙颗粒糊住了他的眼睛,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放弃了视觉,将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皮肤上。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探头,在水底缓缓移动,感受着每一寸岩壁、每一股水流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婉和老哑巴紧紧贴着岩壁,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腰部。
巨大的浮力让他们有些站立不稳,只能互相搀扶着。
老哑巴浑身抖得像筛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水面,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噗——”
李长生猛地从不远处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那所剩无几的空气。
“怎么样?”苏婉急切地问。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失望:“不行……这里就是一个死胡同。水流很乱,没有明显的主流方向。李文渊选这个地方,就是算准了这里是绝地。”
绝望,如同上涨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苏婉的心。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极度恐慌中的老哑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他死死拽住李长生的衣服,另一只手疯狂地指向不远处,那具属于李大山的骸骨旁边,一处被大量碎石和泥土堵塞的侧洞。
那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塌方,毫不起眼。
老哑巴见李长生没能立刻理解,急得双眼通红。
他猛地挣脱苏婉的搀扶,在水里摸索着,不知从哪捡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筋狠狠地砸向那堆乱石中的某一块!
“当!”
一声沉闷的、完全不同于普通岩石碰撞的金属声,在水下隐隐传来。
李长生瞳孔骤然收缩!
老哑巴不顾一切地再次举起钢筋,拼命敲击着那个位置,同时另一只手指着洞口的方向,又指了指村子祠堂所在的山头。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脸上是回忆、是仇恨、更是求生的渴望。
那不是塌方!那是被人工封堵的!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一切。
三十年前,这里不仅是矿井,更是李氏宗族用来走私矿产、逃避赋税的秘密通道!
而这条通道的出口,极有可能就在防卫最森严、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村庙的地底!
“撬开它!”
李长生爆喝一声,从苏婉手里夺回那把沉重的地质锤。
他和老哑巴一左一右,将钢筋和地质锤的尖端狠狠楔进了那块关键石头下方的缝隙里。
“三、二、一,起!”
两人同时将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冰冷的泥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胸口,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
那块被敲击的巨石发出“嘎吱”的呻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有希望!
李长生的眼中迸发出精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进行第二次发力。
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直靠在岩壁上的苏婉,身体正缓缓地向水中滑去。
“苏婉!”
李长生大吼一声。
洞窟顶部与水面之间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半米。
空气中的氧气被上涌的水流挤压、稀释,早已达不到正常呼吸的标准。
苏婉本就有伤在身,体力不支,此刻第一个出现了严重的缺氧反应。
她的意识正在模糊,瞳孔开始涣散,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老哑巴也发现了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长生咬碎了钢牙,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也开始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老哑巴嘶吼道:“再来一次!用尽全力!”
他将地质锤深深卡进石缝,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肌肉贲张到了极限。
“咯……吱……咔嚓……”
在两人非人的巨力之下,那块作为“门栓”的巨石,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