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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叔的算盘

重回八零:我靠空间养全村 笔墨云飞 2708 2026-05-14 15:25:30

司法所的人走了之后,姜德厚在村委会门口坐了一整天。他坐在石阶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拐杖,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塑像。午饭是金寡妇端来的,一碗糊糊两个窝头,他吃了,吃完把碗放在石阶上,金寡妇收走了,他继续坐着。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他的影子也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从一截短木桩变成了一根长竹竿,最后跟暮色混在一起,看不清了。

赵德茂下班锁门的时候差点绊倒在他身上。

“德厚,你还不回去?天都黑了。”

姜德厚抬起头,眼珠子在暮色里浑浊发黄,像两盏快灭了的油灯。他扶着拐杖站起来,右腿的裤管在风里飘了一下,没说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笃笃笃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有人在敲门,又像有人在敲棺材板。

第三天,他直接去了老宅。

姜晚宁正在堂屋整理账本,听见院门被人推开,抬起头,看见姜德厚拄着拐杖走进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拐杖先落地,左脚迈出去,拐杖再落地,左脚再迈出去,节奏均匀,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姜小军跟在他身后,穿着一条新裤子,裤腿长了一截,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线头。他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进门的时候踩到门槛,趔趄了一下,姜德厚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

“晚宁,二叔跟你商量个事。”姜德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姜晚宁。他的目光不像以前那样躲闪了,变得直接了当,甚至还带了一点理直气壮。

姜晚宁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块地的事,司法所说了,是集体的,我没权拦。”姜德厚摸了摸断腿的裤管,手指在裤管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摸什么宝贝。“我不拦了,你扩建你的。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小军进你的厂,当副厂长。一个月给五十块工资。”姜德厚把姜小军从身后拉过来,按到姜晚宁面前。姜小军被按得弯了一下腰,直起来的时候看了姜晚宁一眼,又低下了头。他比去年高了一些,但还是一副没长开的样子,脸色发黄,嘴唇干裂,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姜晚宁看了姜小军一眼。前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姜小军十二岁的时候偷了村里代销店的钱,被人抓住了不认,孙桂芬替他赔了钱,回到家把他打了一顿,他第二天又去偷了。十三岁的时候在学校打架把同学的头打破了,赔了医药费被开除了。十四岁的时候偷了邻村人家的鸡,被人追了两里地,跑掉了一只鞋。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这辈子她不会让这种人沾她的厂子一根手指头。

“二叔,小军才十二岁,上不了班。童工犯法,你知道吧?”

姜德厚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手指在裤管上绕了好几圈,把棉裤的线头都勾出来了。“那就先挂名,不干活,等大了再上班。工资照发,就当是二叔借你的。”

“不可能。”姜晚宁站起来,把账本从桌上拿到手里,走到炕洞前,蹲下去,把账本塞进去,砖头压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琐事,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从她身上漫出来,像冬天的寒气,挡都挡不住。

姜德厚的手指在裤管上不绕了,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他抓起靠在门框上的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笃的一声,震得门槛上的灰跳了起来。

“姜晚宁,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亲二叔!你爹的亲弟弟!你现在发达了,连口汤都不给你二叔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姜晚宁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二叔,你们当初把我关柴房,关了四天四夜,给我喝的糊糊放在地上让我趴着喝,要把我卖给刘傻子换三百块彩礼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亲侄女?有没有想过天打雷劈?”

姜德厚的手抖了,拐杖从手里滑下去,倒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撞到墙根停下来。他的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这厂是我用命换来的,我的心血。谁也别想伸手进来,伸一只我剁一只。”姜晚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钉得死死的,拔都拔不出来。

姜德厚坐在门槛上,好一会儿没动。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像一块被人踩扁了的泥巴,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没看姜晚宁,也没看姜小军,扶着门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小军,走。”

姜小军站在原地,看了看姜晚宁,又看了看姜德厚的背影,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低着脑袋跟在后面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姜晚宁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甘,又像是羡慕,很快就被暮色吞没了,看不清了。

周晚晴从东厢房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姜德厚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东厢房收拾出来的旧报纸,报纸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指节发白。

“姐,你说姜德厚会不会还来闹?”

“会。但来一次我怼一次,怼到他不好意思再来为止。”姜晚宁在条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壶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水凉了,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灶台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地冒泡,二丫站在板凳上搅粥,石头蹲在灶膛前面烧火。粥没糊,米粒在锅里翻滚,米香从锅盖缝里溢出来,跟灶膛里的柴火烟混在一起,在堂屋里飘来飘去。

二丫盛了三碗粥,端了一碗放在姜晚宁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石头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端起来喝了一口。二丫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粥碗端起来吹了吹,递过去跟他换了一碗。

姜晚宁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粥煮得稠,米粒开花,红薯软烂,甜味全煮进粥里了。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去灶台边洗碗。二丫抢着要洗,够不着水池,踩着板凳踮着脚尖洗,石头在旁边递抹布,递得不准,抹布掉进水池里,溅了二丫一脸水,二丫没生气,把湿抹布拧干了,擦了擦脸,继续洗。

姜晚宁靠在灶台边上,看着这两个孩子洗碗,把口袋里那枚铜钱摸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铜钱上的鱼纹比刚得到的时候清晰了很多,鳞片一片一片的,从鱼头排到鱼尾,每一片都能数出来。她把铜钱塞回口袋里,走到后院,进了空间。

两亩灵田整整齐齐,黑土松软,垄沟笔直。辣椒红得像火,白菜绿得像玉,地头的野草长得比外面的庄稼还好。她蹲下去,用手拔了一棵野草,草根白生生的,细得像头发丝,在指缝间绕了几圈。她把草根上的土抖掉,草根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扔在地头,站起来,走到泉眼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入口清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含了一块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心念一动,回到了后院。暮色四合,院子里的光暗下去了,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从袖子里摸出灵泉水瓶子,往桶里滴了几滴,提着桶去浇菜。菜地的土有点干了,水浇下去渗得很快,几乎是水一到土面上就不见了,像是地底下的根在抢着喝。她一棵一棵地浇,从东边的辣椒浇到西边的白菜,又从西边的白菜浇回东边的辣椒,浇完了把桶放回井台边上,拍拍手上的泥,回了堂屋。

二丫和石头已经上了炕,二丫在给石头讲小人书上的故事,讲的是一只猴子、一头猪和一条河。石头问猴子为什么会被压在石头下面,二丫说因为猴子闹天宫闯了祸。石头又问闯祸是什么意思,二丫说就是做错事了,石头想了想,说他昨天煮糊了粥是不是闯祸了,二丫说不是,那是没煮熟,比闯祸轻多了。

姜晚宁听着这两个孩子说话,把煤油灯拨小了一点,躺到炕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枚铜钱。铜钱温热,鱼纹硌着指腹,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松开了一样不再需要紧紧抓住的东西。

灶膛里的余烬还红着,暗红色的光映在灶台的黑灰上,忽明忽暗。锅里的粥锅巴泡着水,咕嘟了一声。

院里的老母鸡在鸡窝里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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